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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上） 十年婚姻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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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头早已高照，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桃儿一觉惊醒，猛地坐起身，见窗外日影偏斜，惊觉误了时辰，连忙起身梳洗，备好清水，又去伺候云招招起身梳洗。
“夫人，夫人，该起身了。”
她轻步走到榻边，榻上的人眉头紧锁，干燥的唇惨白的没有血色，连声呼唤都毫无反应。她连忙伸手，轻轻探去云招招额头。指尖刚触碰的霎那，被滚烫的温度灼得缩回了手，顿时惊得脸色发白。
“夫人！夫人！”
桃儿伸手轻轻摇晃她的身子，还是不见反应，可见是烧的没了意识。
桃儿瞬时慌张了起来，又掀起被褥查探了一番，看没有其他异常，倒是松了口气。
她用热水给夫人降了降温，又六神无主的来回踱步。
现下两人身处异乡，身边既无郎中，也无药材，更无马车可用。不知道昨日那行人离开没有，又不知对方还是否愿意对她主仆二人搭救，可既然那群匪人跟沈老夫人有关系，若是以沈家的名义去找那陪大人，万一回了云川羊入虎口可怎么办。
可夫人刚落产，昨日心碎欲裂，又一路劳累，吹了一路冷风，若是......
桃儿不敢再设想，跑出屋外，瞧见那行人身影，顾不上什么，只想先抓住眼前的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去。
此时前院之中，日光正好，裴安正立在廊下，身旁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旁侧立着的男子面容冷峻，气质沉稳肃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昨夜桃儿在窗缝间隐约听见、口出杀伐之语的领头人。
桃儿一见他，便想起昨夜那些“杀”“除”之类的字眼，心头顿生怯意，停在原地欲想上前，又怕惊扰这几位不知秉性的爷，反弄巧成拙。
裴安瞧见她一路跌来的着急模样，突然又害怕的停在原地，放下手里的茶盏，将人召了过来。
“姑娘，可有何要事？”
裴昭闻言，淡淡瞥了桃儿一眼。
桃儿定了定神，想起榻上烧的昏迷不醒的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带着哽咽苦苦哀求：“裴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夫人！她昨夜受了风寒，今日突发高热，现在昏迷不醒。求公子发发善心，搭救一二！云川巨贾沈氏，定不苛待。”
她连连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声响。
裴安抬手，一旁的随从便会意离去。
等云招招再次睁开眼，已然昏睡了整整两日。这两日里，梦魇缠身，不得安宁。马车被劫匪团团围住的惨烈画面，还有那孩子小小的身影，反复在她脑海里撕扯、碾压。
她猛地呛咳几声，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额间冷汗涔涔，方才梦境里的血腥与绝望，还牢牢缠在心头。恍惚间，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惨状，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本是平稳行驶在山间官道上的马车，车轮滚滚，慢悠悠前行。她靠在车壁上，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满心都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期许，想着快些回宅，将枇杷膏熬好，给宅里的继子女送去，再好好静养，等待腹中孩儿降生。
可就在行至一处偏僻山坳时，突然从林间冲出数十个来路不明的蒙面劫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瞬间将宽敞的马车和护在车驾两侧的仆从团团围住，堵得严严实实，无路可退。
“哪来瞎了眼的宵小，竟敢拦云川沈氏的马车，也不怕抄了你们的窝，去地下给你们爷爷请罪去！”桃儿瞬间怒火上头，掀开马车帘，厉声喝骂，想要以沈氏的名号震慑对方。
可那些劫匪却丝毫不为所惧，眼神阴鸷，像是有谋而来。
为首的头目目光阴冷地扫了眼马车上沈氏铜牌，与身旁一位蒙面女子对视会意。
那女子身形纤细，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可眼神却凶厉如刀，死死盯着桃儿，像满是恨意。她凑近头目耳旁，低声私语了几句，声音细碎，听不真切，说罢便缓缓退至劫匪身后，依旧目光狠戾地盯着马车方向。
劫匪头目听完，猛地一挥手中长刀，对着手下厉声道：“上！一个不留，财物尽数搜走！”
话音落，劫匪们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与沈家仆从缠斗在一起。
“夫人，快走！”
桃儿看着那蒙面女子的眼神，便知对方是冲着夫人而来，趁着仆从与劫匪拼死缠斗的间隙，连忙扶着云招招，从马车后侧的暗门匆匆逃走，一头扎进旁边的密林之中。
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相撞声，声声刺耳，渐渐远去。
“夫人……夫人？”
轻柔又带着关切的叫唤声从身侧响起，带着浓浓的担忧，将沉浸在回忆里的云招招猛地拉回神。
她抬眼望去，只见桃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站在塌前，不知何时进来的，满眼担忧地看着她，眼眶微红，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好好歇息。
云招招神情哀伤，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疲惫与痛楚，目光缓缓扫过周遭陌生的陈设：雕花木床、素色锦帐，桌上摆着青瓷花瓶，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处处透着雅致，非昨日那简陋的官驿客房。
她带着沙哑着嗓音，声音干涩微弱，开口问道：“这是哪？”
桃儿将手中温热的汤药递上前，轻声应道：“夫人，您醒了就好，快把药喝了。这里是裴昭公子的一处别院，咱们已经回到云川境内了。”
“裴昭？”
云招招微微一怔，想起官驿那男子好似不叫这个名。
桃儿点点头，将这两日发生的情况一一细说清。
“就是那日与裴安公子通行的七弟，性子看着有些冷，似不好亲近，这两日也一直待在自己院里，不常出来走动。”
“裴安公子的七弟？”云招招愕然，心中暗自思忖，这裴家的子嗣倒是不少。
桃儿点点头，接着说道：“嗯，看年岁二人相差应不过数载。”
“这般排场护卫、官驿特权，随身死士，绝非寻常官员所有，想必也是一方世代簪缨望族。”
她见云招招缓缓端过药碗，一点点将苦涩的汤药喝完，连忙上前接过空碗，指尖捏着碗沿，神色犹豫，欲言又止，眼底藏着心事，似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云招招瞧出她的异样，放下药碗，靠在软枕上。气息稍稳，温声问道：“有话便说吧。”
桃儿低下头，斟酌了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夫人，桃儿有一事，在心里憋了两日，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云招招轻轻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她才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
“夫人，您还未嫁入沈宅时，奴婢只是宅里的粗使丫鬟，地位低微，那时虽少见前主母田氏，却常能见到她身边的掌事丫头静儿。”
“那日在山间拦路的劫匪里，跟在头目身边的那个蒙面女人，奴婢总觉得她好像认得我，眼神一直盯着我，起初只觉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两日躺在床上，桃儿翻来覆去地回想，越想越觉得心惊，她的身形、眼神，还有那头上的梅花银簪……”
“你是说沈维桢的前妻田氏？”
不等桃儿说完，云招招打断了她，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桃儿重重一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她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传来。
桃儿瞧见脸色变得煞白的夫人，压低声音，生怕她听了受不住。
“桃儿记着她头上的那枚梅花银簪。当年静儿跟在田氏身边时，跟我们这些粗使丫鬟说起过，那簪子是田氏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日日簪在发髻上，爱惜得很，从来不曾离身，更不曾换过。”
“昨日那女子虽蒙着面，只露了一双眼睛，可她发髻上露出来的簪头，正是一朵小巧的梅花，样式纹路，桃儿看得真真的，桃儿斗胆绝不会错，就是那枚！”
云招招怔怔地坐在榻上，只觉脑子嗡嗡作响，但她还是觉着不可置信。
田氏？
竟是沈维桢的前妻田氏？
可她与那田氏无冤无仇，素未谋面，甚至连她的模样都不知晓，她为何要这般害自己？为何要雇凶截杀，赶尽杀绝？
她嫁入沈宅十年，待田氏留下的两个孩子，向来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半点不曾亏待，处处体贴周全。
更何况，她与田氏从未见过一面，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何来如此深仇大恨？
“可……可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这般害我？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云招招眼里茫然与震惊交织，不可思议的看着桃儿。
桃儿眼神躲闪，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支支吾吾，带着几分为难与不忍，却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夫人……在您让我贴身伺候您之前，桃儿在粗使房当差，曾听宅里的老嬷嬷们闲言碎语说过……说老爷当年执意休了田氏，根本不是因为老夫人不待见，而是……而是为了要娶您进门。”
桃儿的话像一道惊雷，震碎了十年婚姻守护的信念，她满是错愕和不可言状的心情，只觉头晕目眩，浑身发麻，久久不能言语。
她的亲事，自始至终，都是父母全权做主，她从未有过半分话语权。
只依稀记得，当年媒人上门时，说得天花乱坠，说云川富商沈家的大公子沈维桢，偶然在庙会之上见了她一面，便一见倾心，动了真心，非她不娶，愿以十里红妆，聘她为沈家正妻。
后来双方安排见面，那男人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眼神灼热而深情，对着她和父母信誓旦旦地承诺，此生定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往后岁月，定会倾尽所有对她好，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