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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案 沉霜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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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园诗会散场,春风渐晚,斜阳落霞铺满宫墙。
游人尽数褪去,花木静立,方才满庭风雅喧闹,转瞬只剩晚风簌簌。
苏清晏立在回廊树影之下,心头久久未平。
方才谢临渊那句无声护持,字字沉稳,落在风里,也落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底。
世人皆言镇北侯世子冷漠寡情、铁血无情,可她所见的他,却次次温柔、次次偏护。
他待世人是冰霜凛冽,唯独待她,是春风留情。
晚晴轻步走来,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小姐,方才奴婢听见好多人议论,世子今日分明是特意护着您!从前多少贵女攀附,世子连眼都不扫一下,今日却当众为您解围……”
小姑娘语气雀跃,藏不住替自家小姐开心的心思。
苏清晏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廊边微凉的雕花栏木,眉眼浅淡,压下心口微烫的涟漪。
“不过举手情面,不必多想。”
她嘴上淡然,心底却早已翻涌万千。
她深知,绝非简单情面。
两次初见,数次破例,夜夜纠缠的旧梦,还有他方才那句——无人可伤她分毫。
太过厚重,太过特殊。
根本不是寻常客套对待。
“回府吧。”苏清晏敛尽心绪,转身缓步离去。
青衣身影渐行渐远,隐入宫道深处,清雅安稳,一如往昔。
只是无人知晓,她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早已因一人,彻底起了风波。
……
是夜,月色沉凉,星河低垂。
镇北侯府,绝密书斋。
整座院落隔绝内外,侍卫林立,烛火长明,寂静得落针可闻。
谢临渊独坐案前,墨色衣袍未换,眉眼褪去白日浅浅温色,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案上摊开两叠泛黄卷宗,纸页陈旧,墨迹暗沉,封存二十年。
正是二十年前冬夜,侯府、太傅府两场莫名失火旧案。
此事两府默契封口,朝野无人敢提,卷宗被层层封存,近乎销毁。
若非他执意命人深挖暗查,这桩旧秘,终将埋入岁月尘埃,永世无人知晓。
裴舟立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世子,查清楚了。二十年前腊月廿三,深夜无风,侯府偏院、太傅府西跨院,同一时辰突发天火,火势迅猛,灭得蹊跷。”
“两府当夜皆有稚童遇险,却都被莫名救下,无一人伤亡。事后圣上亲自压下此事,命两府永不得再提。”
谢临渊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指腹划过冰冷字迹,眸底寒意层层叠加。
“稚童……”他低声重复二字。
二十年前。
他三岁,她两岁。
正是梦里反复纠缠、火海风雪之中遥遥相对的稚童身影。
裴舟继续禀报:“更蹊跷的是,当夜京中曾现天机异动,钦天监连夜入观星台,第二日便被禁言,所有星象笔录尽数焚毁,无迹可查。民间传言,当夜有人暗中篡改世家幼童命格。”
命格篡改。
五字落地,沉重如惊雷。
谢临渊眼底骤然暗沉,积压二十年的迷茫、细碎心悸、岁岁重复的旧梦,在此刻尽数串联闭环。
他自幼命格诡异,命理师皆言他煞孤太重、亲缘浅薄、命带孤劫,一生无安、无情、无牵绊。
可自遇见苏清晏那一刻起,他所有的孤寒沉寂,尽数瓦解松动。
原来不是他命定无情。
是二十年前,有人亲手改了他们的命。
将他的圆满、他的安稳、他的唯一羁绊,强行剥离、强行封锁。
让他岁岁孤寒,让她岁岁安稳,让两人本该纠缠一生的缘分,硬生生错开二十年。
谢临渊垂眸,眸底覆着一层极沉的暗光,声音冷得发骨:
“是谁做的?”
裴舟垂首:“查不出痕迹。那人手段极高,抹去所有线索,只留一句坊间暗传——双命相缚,强引天罚,必拆之、断之、隔之。”
双命相缚。
原来他们本是天生羁绊,命定纠缠。
所以才会一见眼熟,入梦皆痕,本能相护,刻骨牵挂。
谢临渊沉默良久,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冷冽孤绝。
他活了二十载,征战沙场、权掌朝野、从不信命,只信己身。
可今夜才知,
他半生孤凉、半生无依、岁岁空梦,
不过是旁人棋局里,刻意造就的算计。
“查。”
他抬眸,字字坚定,沉如落定山河。
“倾尽所有,查尽二十年旧人、旧案、旧天机。”
“我要知道,是谁,断我二十年风月。”
……
同一时辰,太傅府,汀兰小筑。
夜深人静,月色穿窗,温柔洒落床榻。
苏清晏本已入眠,心神安稳,却在夜半三更,骤然坠入幻境。
这一次,不再是重复的风雪长亭。
天地颠倒,光影破碎。
入目是漫天赤红火海,浓烟滚滚,烈焰吞噬屋宇,噼啪灼烧之声刺耳回荡。
年幼的她,穿着单薄小衣,踉跄站在火海边缘,惊惧无助,泪眼朦胧。
火光灼眼,热浪逼人。
就在她几乎要被浓烟吞噬之时——
不远处的火光尽头,小小的黑衣稚童,冲破烟火,跌跌撞撞朝她奔来。
他年纪极小,身姿单薄,却死死撑着一身孤勇,奋力朝她伸手。
看不清眉眼,却能感受到无尽的慌张与决绝。
像拼尽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别走——”
稚嫩的童音穿透火海,微弱却执拗。
苏清晏心口骤然剧痛,酸涩、心疼、恍然,尽数涌来。
这是……真正的过往碎片。
是被所有人掩埋、被岁月封存、被命格篡改抹去的真实记忆。
原来他们不是初见。
原来二十年前的火海之中,
他曾拼尽全力,奔向年幼的她。
幻境剧烈震颤,光影骤然崩碎。
苏清晏猛然睁眼,急促喘息,额间沁满冷汗,心口剧烈起伏。
屋内寂静安然,月色温柔,烛火已熄。
可方才火海相拥、稚童奔赴的画面,真实得历历在目,刻骨入心。
她抬手抚上滚烫心口,指尖微颤,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震颤。
难怪眼熟。
难怪牵绊。
难怪次次相逢,皆有宿命牵连。
原来他们的缘分,始于二十年前那场被掩埋的火海。
原来他护她,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窗外夜风轻拂树影。
相隔两府遥遥相望的两人,
同忆旧梦,同溯旧痕,同知宿命牵绊。
迷雾撕开第一道缺口。
二十年沉霜旧案,初露端倪。
而他们逆天改命、破局相逢的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