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疏离 玉坠藏秘, ...
-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太傅府的亭台花木。
苏清晏一夜难安,睁眼时眼底浮着淡淡的青影,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火海幻境,小小的少年冲破烈焰朝她奔来的模样,挥之不去。
晚晴端来温水,见她神色恍惚,不由担忧:“小姐昨夜睡得不安稳?可是梦魇缠身?”
“无妨。”苏清晏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贴身佩戴的白玉坠子。
这枚玉坠自她记事起便戴在身上,温润通透,雕着交缠并蒂兰,太傅只说是襁褓时长辈所赠,来历从不细说。从前她只当寻常饰物,此刻指尖抚过纹路,心底莫名一动。
昨夜幻境里,那名黑衣稚童掌心,似乎也握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白玉。
只是火光缭乱,她看得并不真切。
“晚晴,你可知我这块玉坠出自何处?”苏清晏轻声发问。
晚晴愣了愣,摇了摇头:“老爷只吩咐小姐常年贴身戴着,从未提过来历,府中下人也不敢多问。”
又是一处刻意隐瞒。
苏清晏垂眸望着玉坠,心底疑云层层堆叠。两府同日出事、两人岁岁相同的怪梦、莫名相生的亲近感、连随身玉佩都互为成对……一桩桩、一件件,绝非巧合。
有人刻意藏起二十年前的真相,将她与谢临渊生生隔开二十年。
她轻声叹口气,将玉坠拢进衣襟贴身藏好,压下满心纷乱:“备车,今日我要去城西静安寺上香。”
静安寺香火鼎盛,京中世家子女常前往祈福,也是难得能避开朝堂耳目、私下偶遇的地方。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想再见谢临渊一面,求证心中猜想,却又碍于礼教束缚,不敢直白表露心意。
……
辰时,静安寺香火缭绕,檀香漫入鼻息,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苏清晏携晚晴缓步踏入大殿,上香祈福过后,独自去往后山幽静的兰园散心。此地少有人来,种满成片兰花,与她名字相合,素来是她散心独处之地。
不料刚转过花廊,一道墨色挺拔身影赫然立在兰丛之间。
谢临渊负手而立,垂眸望着盛放的兰花,周身清冷气场未散,闻声回头,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的相逢,让两人皆是一怔。
春风拂过兰叶,簌簌轻响,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苏清晏心口猛地一烫,昨夜火海幻境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下意识攥紧衣襟下的白玉坠,脚步微微停滞,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临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可转瞬便被一层疏离冰冷覆盖。
昨夜翻完二十年前失火卷宗,知晓二人命格被人为绑定,亦被人为拆散。他心中护她的心意只增不减,可也清楚,如今柳家流言四起,朝野无数目光紧盯二人,若再频繁亲近,只会引来更多算计,将她推入风波漩涡。
篡改命格之人尚且藏在暗处,虎视眈眈,他不能因为一己私心,让苏清晏沦为旁人攻击的靶子。
短暂的失神过后,谢临渊收敛所有温柔,语气恢复往日淡漠疏离,礼数周全,却硬生生拉开距离:“苏小姐。”
平淡无波的三个字,不带半分昨日御园护持时的柔软。
苏清晏敏锐捕捉到他骤然转变的态度,心头骤然一空,莫名泛起酸涩。方才初见那一瞬间,他眼底分明藏着动容,为何转瞬便刻意冷淡?
她压下心底失落,依礼微微屈膝行礼:“世子。”
“后山僻静,小姐孤身在此,恐有不便,早些下山为好。”谢临渊语气客套,说完便移开目光,不再看向她,仿佛昨日当众解围、深夜下令护住她流言的人,从不是他。
这般刻意疏远,像一层寒冰隔在两人中间。
苏清晏指尖微微收紧,轻声追问,藏不住心底困惑:“世子昨日御园,出言护我,今日为何……”
话未说完,便被谢临渊冷淡打断。
“昨日不过看不惯闺阁之内无端攀比,与小姐无关,不必放在心上。”他字字划清界限,“你我分属太傅、侯府,世家流言伤人,往后还是避嫌为妙,少单独相见。”
字字句句,皆是拒绝。
苏清晏静静望着他冷硬的侧颜,心底那点因昨夜幻境而生的悸动,一点点冷却下去。
她分不清,这份冷淡是真心,还是另有隐情。
可她清楚感受到,心口那股熟悉的酸涩再次翻涌,一如梦里次次目送他远去时的无力。
“是我唐突了。”她敛去眼底微光,温顺垂眸,不再多言,“世子所言有理,我这便下山。”
说罢,她侧身从他身侧走过,脚步轻缓,没有半分停留。
擦肩而过的刹那,两人衣襟不经意相触。
谢临渊袖间,滑落半截白玉坠,纹路正是并蒂兰,与苏清晏颈间那枚成对相合。
玉坠落地,轻响一声。
苏清晏下意识低头望去,瞳孔微缩。
真的是成对玉佩。
所有猜想在此刻印证。
谢临渊心头一紧,迅速弯腰拾起玉坠,攥入掌心,藏进衣内,不愿让她多看。他不敢让她知晓玉佩渊源,生怕她卷入二十年前的天机秘局,招来未知凶险。
他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说,苏清晏已然提着裙摆,缓步走下后山兰园,青衣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
望着她孤单离去的背影,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玉佩,指节泛白。
疏远她,于他而言,何尝不是煎熬。
可暗处杀机未现,篡改命格之人潜伏暗处,他不能赌。
唯有刻意冷淡、刻意避嫌,才能暂时挡住外界风雨,护住她安稳无虞。
裴舟自暗处走出,低声请示:“世子,方才小姐已然看见玉佩,要不要暗中解释一二?”
“不必。”谢临渊声音低沉,藏着压抑的疲惫,“如今知晓越多,危险越多。等我查清当年改命之人,扫清所有祸端,再同她坦诚一切。”
他抬手,指尖摩挲掌心玉坠,这是幼时火海之中,当年年幼的她塞给他的信物,是二人羁绊最早的证明。
二十年分离,两枚玉佩隔于两人身上,正如他们被硬生生斩断的缘分。
“派人暗中跟着太傅府马车,一路护她回府,不可暴露行踪,不得让她察觉。”
“是。”
……
太傅府马车缓缓驶离静安寺,车内,苏清晏靠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颈间玉坠,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
明明玉佩成对,明明旧梦相连,明明他数次舍身相护,今日却刻意划清界限,逼她避嫌疏远。
她不懂,为何一切明明都指向宿命纠缠,他却非要推开自己。
晚晴看着自家小姐落寞神色,小声宽慰:“小姐,许是世子顾及朝堂流言,才不得不故作冷淡,并非真心想疏远您。”
苏清晏轻轻摇头,眼底覆上一层薄雾:“若只是避嫌,何必那般冰冷决绝。”
心底一道浅浅伤痕悄然滋生。
她尚且不知,他所有的疏远与冷漠,全是藏在羽翼之下,小心翼翼的守护。
前路迷雾重重,暗藏杀机,两枚成对玉坠揭开第一重信物伏笔,而两人之间,又添一道心照不宣的隔阂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