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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心 雪夜藏心, ...

  •   灯火摇曳,晚风微凉。

      谢临渊那一句轻声叮嘱落下,轻得像落雪无声,却稳稳落进了喧嚣街巷里,落进了苏清晏心底最空荡的一隅。

      她微微颔首,抬眸时眉眼依旧温婉,礼数得体:“多谢世子挂念。”

      少女声线清软,带着书香浸润的温宁,落在耳中,莫名让人心头安稳。

      谢临渊坐在白马之上,身姿挺拔矜贵,墨色锦袍被灯火镀上一层暖光,偏生眼底是化不开的沉凉。他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逾越,没有轻佻,只是静静看着。

      周遭围观的世家子弟、闺阁贵女皆心头诧异。

      谁都知晓,镇北侯世子性情孤冷,寡言疏离,常年驻守边关,归来之后更是不近人情。京中无数名媛刻意偶遇、委婉示好,他从来视而不见,半句多余言语都吝于给出。

      可今夜,他竟对太傅府嫡女苏清晏,亲口叮嘱、侧目驻足。

      晚风拂过,卷起满地花灯碎影。

      苏清晏被他看得微赧,却依旧从容镇定。

      她不习惯被人这般注目,尤其是这样一位权倾朝野、清冷寡淡的少年权臣。

      片刻静谧之后,谢临渊终于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声线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凛冽:“此地人杂,小姐慢行。”

      语毕,他轻提缰绳。

      白马缓步踏雪,缓缓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有极淡的冷香袭来。是清雪、松枝与淡淡墨香糅合的气息,清冽干净,独属于他一人。

      苏清晏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他袖口微动的云纹锦袖上,心口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轻轻翻涌了一下。

      太怪了。

      真的太怪了。

      她分明从未见过谢临渊,从未与他有过半分交集,可方才遥遥一眼、短短两语,却像是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重逢。

      心底空落落的,又微微发酸。

      像是遗失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小姐?”晚晴见她驻足失神,轻声唤了一句。

      苏清晏倏然回神,敛去眼底所有细碎心绪,轻轻摇头:“无事,走吧。”

      她抬步继续往前走,融入灯火人海之中,身姿清雅,步步从容。

      只是心底,早已不复来时平静。

      ……

      长街尽头,白马驻足。

      谢临渊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层层人影,遥遥望向那抹月白纤细的身影,直至她彻底融进灯海,再也看不清轮廓。

      身侧贴身护卫裴舟低声上前,语气疑惑:“世子?”

      今夜的世子,太过反常。

      寻常市井热闹、世家贵女,从来入不了他眼,更不值得他驻足、叮嘱、侧目回望。

      谢临渊收回目光,眸底沉沉,辨不清情绪,只淡淡出声:“太傅府,苏清晏?”

      “是。”裴舟应声,“苏太傅独女,京中有名的温婉才女,深居简出,性情沉静,极少参与世家纷争,是京中最规矩安分的贵女。”

      安分、温婉、懂事、守礼。

      世人给苏清晏的标签,皆是如此。

      可谢临渊方才遥遥一望,却分明看见她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一股极韧的倔强,藏着一抹不甘束缚的清亮风骨。

      绝非表面那般全然温顺听话。

      他指尖轻捻,眸底微沉。

      还有那一眼对视时,心底猝不及防的震颤,那深入骨髓的熟悉,绝非错觉。

      “她……”谢临渊低声呢喃半字,又骤然止住。

      无人听懂他未尽的话语。

      良久,他只淡淡吩咐:“无事,走吧。”

      白马再次启程,踏雪穿灯,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

      只是无人看见,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今夜这一眼,乱了他多年心如止水。

      ……

      夜深人静,戌末亥初。

      太傅府归车入府,庭院清寂,雪后落满碎白。

      苏清晏回到自己的汀兰小筑,褪去披风,静坐窗前。

      窗外月光皎洁,落雪未融,枝桠覆雪,清清冷冷。

      晚晴端来热茶,轻声道:“小姐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

      “嗯。”苏清晏应声,目光落在窗外夜色,心思却飘远。

      脑海里反复回放上元街巷的那一眼相逢。

      墨衣少年,白马花灯,清冷眉眼,温柔叮嘱。

      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诡异的熟悉感。

      她从小到大,心性沉静,极少对人事耿耿于怀,可今夜偏偏无法释怀。

      为何会那般眼熟?

      为何心跳会无端乱序?

      晚晴收拾妥当退下,屋内只剩一盏孤灯,暖光摇曳。

      苏清晏倚在窗边,闭目小憩,本想静心定神,可睡意袭来,竟是沉沉入梦。

      ——又是那片旧梦。

      梦里无盛世花灯,无繁华京街。

      只有漫天风雪,荒芜长亭,天色暗沉如暮。

      风雪之中,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墨色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姿孤绝,一身风霜,似是站了岁岁年年,等得满目寒凉。

      她看不清他的脸,听不见他的声,却莫名知晓,他在等她。

      风雪太大,她想靠近,却步步踏空,始终无法抵达。

      眼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漫天风雪吞噬一切,心口骤然一紧,酸涩难言。

      “别走……”

      她无意识轻喃出声。

      下一瞬,梦境骤然碎裂。

      苏清晏骤然睁眼,惊醒过来,额间沁出一层薄汗,心口微微发闷。

      屋内灯火依旧温柔,夜色安宁,方才风雪大梦,真实得令人心悸。

      又是这个梦。

      从小到大,无数次重复。

      一模一样的风雪,一模一样的背影,一模一样的求而不得。

      从前她只当是寻常梦魇,从未深究。

      可今夜见过谢临渊之后再入此梦,心底骤然生出一个荒唐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梦里那个风雪等她的人,好像就是他。

      ……

      与此同时,侯府别院。

      夜雪簌簌,庭院深寂。

      谢临渊立在廊下,白衣单薄,任由夜风侵骨。

      他自少年征战,一身铁血心性,早已寒暑不侵、梦寐无扰,多年无梦,无牵无挂。

      可今夜,他闭眼小憩片刻,竟也入了一场旧梦。

      梦里是漫天火海,旧屋坍塌,硝烟弥漫。

      年幼的小姑娘,穿着单薄衣裙,站在火光之外,泪眼朦胧,遥遥望着他,小小一只,无助又执拗。

      看不清清晰眉眼,只记得那双眼睛,干净澄澈,盛满慌乱与心疼。

      是他记了十几年的模糊梦境。

      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一场反复纠缠的梦。

      裴舟立在身后,看着世子孤寂背影,轻声禀报:“世子,属下查到了。二十年前雪夜,太傅府与镇北侯府,曾在同一日遭遇意外失火,事后两府默契闭口,从不提及旧事。”

      风停雪静。

      谢临渊眸底彻底沉冷下来,声线极低,带着压了二十年的沉沉深意:

      “原来,不是我凭空做梦。”

      他们的初见,从来不是第一次。

      二十年前的旧痕、篡改过的命格、两府闭口不提的秘事、岁岁纠缠的梦境——

      所有伏笔,早已深埋岁月。

      只待今岁风月,一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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