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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元 上元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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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元启十七年,上元。
京中落了一场细雪,不大,如碎玉扬尘,轻飘飘覆在朱墙黛瓦之上。雪停之后,月华倾泻满城,千万盏花灯次第点亮,沿着御街一路铺展,流光如水,映得整座皇城温柔如画。
岁逢盛世,上元不夜。
太傅府的马车停在朱雀巷口,青帷垂落,静谧雅致,与周遭喧嚣的市井烟火隔出一方清净天地。
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一股微凉清雪气息涌入车内。
苏清晏抬眸,指尖轻轻拂去袖口沾着的薄绒雪絮。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绣兰的软罗裙,外罩一件素绒披风,乌发仅用一支素雅玉簪束起,余下青丝温柔垂落肩头。眉眼干净温婉,唇色清淡,整个人像是融在这雪月灯色里的一捧清光,温柔自持,清雅绝尘。
“小姐,外头人多,仔细脚下。”侍女晚晴低声提醒。
苏清晏轻轻颔首,声线温软:“无妨。”
她自小被太傅教养成最得体的世家贵女,进退有度,端庄守礼。生于高门,长于深宫朝野眼目之下,她早已习惯收敛所有锋芒,不争不抢,安安静静活在世人规训的模样里。
只是心底深处,总有一点旁人不知的不甘。
岁岁年年,花灯相似,人间热闹依旧。可她的人生,仿佛早已被家世、礼教、命格牢牢定好轨迹,前路安稳,却也刻板无趣。
今夜奉旨随家人出游观灯,她本无意热闹,只想趁着满城灯火,稍稍偷得片刻自在。
她缓步走下马车,履底轻轻碾过未消的薄雪,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晚风拂来,带着花灯暖香与雪后的清冽,拂动她鬓边碎发。
街上游人如织,笑语喧哗,灯火映红一张张鲜活热烈的面容。
苏清晏微微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漫天灯海,心底平静无波。
可就在下一瞬。
巷口转角处,人流分开。
一人骑马缓步而来。
乌靴锦袍,墨色衣料暗绣云纹,在万千灯火与皎洁月色里,沉敛华贵,不彰自显。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端坐于白马之上,单手随意牵着缰绳,动作慵懒从容,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周遭喧闹人声,竟似在他出现的刹那,悄然淡去几分。
是镇北侯世子,谢临渊。
朝野无人不知这位少年权贵。年少领兵,战功赫赫,弱冠之年便权盛京都,性情清冷寡言,疏离淡漠,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化的薄凉,从不与世家子弟嬉闹周旋,更不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
京中无数贵女心悦于他,却无人敢轻易靠近。
他是高悬明月,是凛凛寒霜,是世人只能远远仰望、绝不敢亵渎的存在。
苏清晏本欲侧身避让,守着世家礼数,淡淡一瞥便移开目光。
可就在视线相撞的那一瞬——
她心口猛地轻轻一颤。
无端的、毫无来由的熟稔,轰然落满心底。
不是听闻名声的熟悉,不是初见显贵的惊艳,而是一种极其诡异、极深的似曾相识。
仿佛岁岁年年、千次万次,她曾在无数个晨昏暮色里,这样抬眸望过他。
恍惚之间,漫天灯火骤然虚化,眼前人影重叠,似有模糊破碎的旧景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分毫。
头痛微闪,转瞬即逝。
苏清晏脚步微顿,眸光轻轻晃了晃,心底一片茫然。
为何?
明明是初见。
马上的少年,也恰在此时垂眸看来。
万千流光落在他深邃漆黑的眼底,原本淡漠无波的眸子,在望见她眉眼的瞬间,骤然凝住。
那一瞬的失神,极短,极隐秘。
快到无人察觉。
只有他自己清楚。
心口常年沉寂无波的地方,轻轻震了一下。
眼前这抹立于灯火月色之中的月白身影,眉眼温婉,干净澄澈,像一道深埋岁月深处的影子,猝不及防撞进他荒芜多年的心底。
陌生,却又刻骨熟悉。
仿佛等了很多年。
等过风雪,等过岁月,等过无数无人知晓的长夜,终于在此刻,灯火满城之时,遥遥相见。
谢临渊握着缰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收。
他素来清冷无波的声线,比晚风更沉几分,低低落在风里:
“止步。”
简简单单二字,不是呵斥,不是疏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哑。
周遭喧闹的游人下意识停下脚步,让出更宽敞的通路。
所有人都以为,世子是不喜人多拥堵。
唯独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
不想让她再往前一步,也不愿,就此擦肩而过。
苏清晏定了定神,压下心底那片莫名的恍惚,依礼微微垂眸,侧身退让,温婉端庄,礼数周全。
“世子。”
她轻声唤他,声音轻柔如晚风落雪。
短短两个字,落入谢临渊耳中,竟奇异地熨帖了他常年寒凉的心境。
他看着她垂眸温顺的模样,长睫轻垂,遮住眸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克制,却比对待旁人,温和了何止半点:
“夜深路滑,太傅小姐当心。”
这是今夜,他对世间唯一一句温柔叮嘱。
风过街巷,花灯摇曳。
漫天流光落在两人之间。
初逢一眼。
命运伏笔,悄然生根。
无人知晓。
这一场上元初遇,从来不是偶然相逢。
是二十年天机旧册篡改命格,是冥冥之中死死纠缠的宿命牵引,是他们挣脱既定命运、奔赴彼此的——
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