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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书为筹码 林沉力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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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书为筹码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彻底的安静,是人声在某一刻压低了,像潮水退去前那一瞬的收缩。林沉听得出那种变化,那是群狼在围猎前压低喘息的动作,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孩子的脸已经不再是那种死灰色,青色褪了七八分,脸颊上透出了一点淡淡的红晕。小胸脯起伏得均匀有力,像是终于学会了怎么呼吸。林沉的手掌还贴在她心口,他能感觉到那颗小心脏的跳动,一下,两下,像是敲在他干裂的经脉上。
丹田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最后一口真气渡过去时,经脉就像被掏空的河道,连沙子都没剩下。此刻他连维持手指的力气都是借来的,从骨髓里挤出来的最后一滴。
“林沉。”陆浅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虎口处,那道烧伤的痕迹又重新裂开了,暗红色的血渗出来,顺着指尖滴在婴儿的襁褓上。那不是普通的伤口,那是过度使用力量之后的反噬,是天地借给他力量后收回的利息。
“没事。”他说。
这两个字他自己都不信。
陆浅没有反驳。她只是从袖子里扯出一块干净的布条,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去包扎。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弄疼他。但她包扎的速度很快,她从小在山里采药,处理伤口是基本功,闭着眼睛都能缠出最合适的力道。
林沉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发顶,看着她手指熟练地绕了一圈又一圈。他想起千年前,山灵之友中也有一个会包扎伤口的女子,每次他受伤回来,她都会这样沉默地替他缠上绷带。
后来她死了。
死在他面前。
“好了。”陆浅打了个结,抬起头,“你别再用力了,”
话没说完,窗外的脚步声近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从不同方向逼近,脚步声在泥地上踩得杂乱却又有某种默契。林沉耳朵动了一下,从脚步声里判断出外面的位置:正门外三到五个人,窗户底下至少两个,屋后还有几个在绕。
“林沉!”王铁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刚才更近,“你出来,我们不进去,你把那些书给我就行!”
那些书。
林沉目光落在墙角那堆书上。那天他从王铁柱屋子里带走的那些册子,秦暮留下的“宝贝”。他知道秦暮往里面掺了什么,不是纯粹的诅咒,而是一种引导,一种让人误入歧途的甜头。就像千年前,有人用同样的办法骗他的副将交出山灵之心。
“林哥,你听我说。”王铁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些书是妖怪的东西,你留着没用。你把书给我,我跟你保证,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陆浅看着林沉,等他回答。
林沉没有说话。他在等另一个声音,那三个秦暮的人。他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来一股淡淡的气味。他闭着眼睛分辨了一下,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沼泽地衣。苦荞味。
第7章,陆浅摔伤那天夜里,他在屋子里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秦暮的人到了。”他哑着嗓子说。
陆浅脸色一白:“什么?”
“门外有三个。”林沉闭着眼睛,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个在正门右侧,一个在窗户底下,还有一个。”他顿了一下,“在后墙,离我们三丈。”
陆浅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很亮,她能看见院子里的影子。王铁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六个壮汉,一个个手里都抄着家伙。更远处,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起来和其他村民没什么区别。
但那人的姿势不一样。其他村民都在紧张地盯着门口,只有那个人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
“你说得对。”陆浅退回来,“门口那个蹲着的人,他手里的刀是直的,不是农家的弯刀。”
林沉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怀里的婴儿身上。净化已经差不多了,再有半炷香的时间,孩子就能完全脱离危险。但是。
“陆浅。”他开口。
“嗯?”
“你带孩子走。”
陆浅愣住了:“什么?”
“后墙有一个缺口,你可以爬出去。孩子给我。”林沉说着,开始试着把孩子从怀里递出去。但他抬手的那一刻,整条手臂都在抖,抖得婴儿感觉到了不对,又开始小声地哼唧起来。
“你疯了吗?”陆浅没有接孩子,她盯着林沉发青的嘴唇,“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让我走?”
“你带着孩子走。”林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商量,“他们在找我,不是你。”
“你以为他们找到你会放过我?”陆浅的声音变得很冷,“林沉,你有没有脑子?”
林沉被这句话砸得愣了一下。
“我就是死,也是跟他们拼了。”陆浅咬着牙,一把把孩子抢过来,用襁褓裹紧,“你呢?你能干什么?”
林沉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跑,能躲,能带着孩子从后墙的缺口逃出去。而他,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挪动一步都要花掉身体里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以前守护过很多东西。山川,河流,山灵,人类。每一次他都做到了。但现在,他守护的东西从山川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他居然连把它递给别人都做不到。
“林沉,你听着。”陆浅把孩子抱进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她的眼眶红了,但语气很稳:“你是我从山里捡回来的人,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林沉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跳动的光。
那一,他想起了陆-秦暮。千年前,他的副将在把剑指向他的前一秒,说的也是同样的话:“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秦暮的不一样。
秦暮的眼睛里是挣扎后的背叛。而陆浅的眼睛里,是选择后的坚定。
怀里的婴儿哭了一声。
陆浅吓了一跳,低头看,发现婴儿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死紧。那孩子睁着眼,黑溜溜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她认得你。”林沉轻声说。
陆浅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王铁柱一脚踹在门上,木门晃了晃,门闩嘎吱作响。
“林沉!我数三下!你不出来我们就冲进去了!”
一。
陆浅猛地看向后墙。那个缺口不大,但如果把孩子放在背后,她能爬出去。但林沉呢?他怎么办?
二。
陆浅咬着嘴唇,血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
林沉开口了。
“陆浅,把孩子给我。”
陆浅诧异地看着他。
“给我。”林沉的声音很平静,“你带着孩子走不了。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我能撑。”
陆浅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很暗,暗到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
“你会死。”她说。
“也许。”林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里飘落的灰尘,“但孩子不会。”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开始用脚踹墙,有人拿石头砸窗户。
陆浅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婴儿,一层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应该走。她知道她应该走。林沉说得对,她带着孩子,是两个人一起死。但把孩子给林沉,她一个人走,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活着。
但她不想走。
“走。”
林沉又说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力量——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信念。
“你走了,我就还有回来的理由。”
陆浅呆呆地看着他。
林沉没有看她。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滴血,但他说出这句话时,嘴角居然弯了一下。
“我不信。”陆浅说。
林沉抬起眼。
“我不信你会死。”陆浅说完这句话,把婴儿塞回他怀里,转身冲向窗口。
她一脚踹开窗户,对着外面的夜色厉声喊:“王铁柱!林沉说你要是再靠近一步,他就把那些书全都烧了!”
“你试试。”陆浅站在窗口,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山里的精灵,“他是认真的。”
身后的林沉抱着婴儿,明白了陆浅要做什么。
“王铁柱。”林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虚弱但清晰,“那些书还在我手上。你要是想抢回去,我可以现在就毁了它们。”
他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把声音控制得很稳:“你的人能在我毁书之前杀掉我,但你敢赌吗?”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林沉知道,那三个秦暮的人一定在听。他们要的是书,不是他的命,至少在书到手之前不是。
“让你的人退到院外。”林沉继续说,“我们出来谈。”
“凭这些书。”林沉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不是笑,是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弧度,“我知道秦暮给了你什么好处。但我也知道,那些好处不会让你变得更走运。”
“退到门口。”他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出来。”
陆浅回头看了一眼林沉。林沉点了点头。
陆浅转身,小心翼翼地跨过窗台,落在院子里。她伸出手,想扶林沉。
林沉抱着婴儿,一撑窗台,浑身发软地摔了下来。
他摔进了一片柔软的怀里。
陆浅接住了他。
“别说话。”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抱紧孩子。”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的泪痕上,亮得刺眼。
那三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从阴影里缓缓站起身,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身上。
林沉看着他们的眼睛,冷。
是来带走他的。
而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走。”陆浅咬着牙,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护着他怀里的孩子,“走。”
林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的草药味,嘴角弯了一下。
就,院墙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样的守护,真的有意义吗?”
林沉猛地睁开眼。
这个声音,是秦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