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沉千岁》玄灵山人

10、血誓护婴 林沉以自身

　　第10章血誓护婴

　　林沉没有回头。
　　他听到陆浅在身后抱起了婴儿，听到那孩子发出微弱的哭音。他体内空空如也，连维持人形都开始吃力，但他不能倒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砸门！”王铁柱的声音嘶哑，“给我砸开！”
　　轰。
　　木门剧烈震动。林沉看了一眼屋内的后窗，窗框上的木板早已腐朽，勉强能通一个人。他可以带着陆浅从那里走，钻入后山的密林，凭他对山林的熟悉，没有人能追上。
　　呢？
　　这个婴儿会死。净化只进行到一半，现在放手，反噬的力量会绞碎那孩子的心脉。
　　林沉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千年之前那个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他躺在地上，体内空空如也，看着山灵之友的鲜血浸入泥土。
　　“林沉。”陆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后窗可以走。”
　　“带着孩子走。”林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挡住他们。”
　　“你挡不了多久。”
　　“够你逃到山里去就够了。”
　　陆浅沉默了一瞬，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林沉看不懂的东西：“你真以为我会走？”
　　轰！
　　木门裂了一条缝。外面有人喊：“他跑不掉了！守住了后窗！”
　　林沉回头看了陆浅一眼。她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护着那个婴儿，目光坚定。
　　“我不会走。”她说，“要么一起活着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林沉想说她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千年来，他看过太多人类的背叛，也看过太多人类的愚蠢。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让她走，让她活。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陆浅的眼神让他想起千年之前，那个山灵之友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轰隆！
　　木门彻底碎裂。
　　王铁柱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把锄头。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汉，有的拿柴刀，有的拿棍棒，还有几个举着火把。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一双眼里都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把孩子交出来！”王铁柱指着林沉，“那是妖怪的孩子，留下来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林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陆浅和孩子身前。
　　“你也是个妖怪！”另一个村民喊道，“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瘟神！自从你来了，村里就接连出事！”
　　“那本书！”有人喊，“他那本破书里写的都是妖法，那是妖怪的典籍！”
　　林沉的手微微攥紧。他想起第5章陆浅说过的话，真正的山灵是护山之神，不是害人的邪祟。但现在，这些人类根本不愿意听他解释。
　　“我再说一遍。”林沉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这个孩子的身上没有妖气，只沾染了山里未散的怨灵气息。我净化的是怨毒，不是妖法。”
　　“你骗谁！”王铁柱吼道，“我们都看见了，你手上那团绿光，不是妖法是什么！”
　　林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布满了灼烧伤疤，那是过度使用山灵之力反噬的痕迹。千年之前，他用这双手护住了这片山的灵脉，千年后，同样一双手，成了人类口中的妖法。
　　“你走不走？”一个村民举着火把往前逼了一步，“再不走，连你一起烧死！”
　　林沉抬起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他在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不是恐惧，是贪婪。那个婴孩身上的东西，镇上的人愿意出高价买。那个瘟神的名头，是用来赶走他的借口。
　　那些人类站在山灵之友面前，口口声声说着“妖怪作祟”，眼里的贪婪却藏不住，他们看中了那些山灵的皮毛和内丹，看中了那棵百年灵树上的果实。
　　林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死。”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这个孩子，谁都不准动。”
　　所有村民愣了一下。
　　林沉转过身，看着陆浅。他抬起手，轻轻拂过那个婴儿的脸颊。婴儿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但净化还没有完成，要想彻底清除那丝怨毒，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刀给我。”林沉说。
　　陆浅没有问为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采药的小刀递给他。
　　林沉接过刀，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在地上。那些血滴落地的，地面微微震动，周围的花草疯长起来。
　　“山神血！”有人惊呼，“他真的是山神！”
　　“放屁！”王铁柱脸色铁青，“他是妖怪！那些草药都是骗人的！”
　　林沉没有理会他们。他抬起流血的手腕，按在婴儿的额头上。血液浸入婴儿的皮肤，那孩子轻轻哭了一声，随即安静下来。
　　这是最后一个步骤，用守山者的血脉，将那丝怨毒彻底驱散。
　　但代价是林沉会变得更虚弱。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丹田已经彻底空了，维持人形都已经不可能，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变回那个在山洞中沉睡的石头人。
　　“林沉……”陆浅的声音颤抖。
　　“带他走。”林沉的声音越来越轻，“从后窗走。”
　　“我不走！”
　　“你必须走。”林沉睁开眼，看着陆浅，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哀求的神色，“他已经没事了。接下来的路，你别管我。”
　　陆浅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不是那种会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的女人，但她知道，林沉是真的在交代后事。
　　“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不是你。”林沉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抱着孩子从后山走，去镇上，找镇长。他会帮你。”
　　陆浅摇了摇头：“你怎么办？”
　　“我会拦住他们。”
　　“你拦不住！”
　　林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陆浅的心猛地揪紧，那是释然的笑，像是终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千年前，我曾经看着想要守护的人死在我面前。”林沉说，“那时我什么都没做。后来我把自己困在山洞里睡了千年，醒了之后，又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灼伤病疤。
　　陆浅抱住孩子，从后窗翻了出去。她回头看了林沉一眼，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林沉说，“别回头。”
　　陆浅转身，抱着孩子钻入山林。
　　林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过身，面对那十七个....现在已经是二十个了......村民。
　　“你们要的人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却穿过喧嚣，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不是那个孩子，也不是她。让他们走，我跟你们走。”
　　“凭什么相信你！”王铁柱吼道。
　　林沉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做决定。
　　就在村民举着火把要冲上来的一，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
　　那个声音怪异得很，不像活人发出的。所有村民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源头。
　　人群中站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林沉猛地抬起头。
　　那个气味。
　　那个气味很浓。
　　和千年前背叛者在现场留下的气味，一模一样。
　　“先别动手。”那人开口了，声音阴冷，“这个守山者，我还有用。”
　　王铁柱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脸色变了：“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掀开兜帽。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重要的是,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林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气味。
　　那个千年前，在山灵之友临死前闻到过的气味。
　　背叛者没有死。
　　那个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