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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日之约 鬼眼草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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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三日之约
木门被撞开的那一刻,火把的光像刀子一样劈进黑暗。林沉站在磨坊中央,背对着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他身后两步处,陆浅抱着婴儿跪在稻草堆上,眼睛被涌入的光刺得眯了起来,却还是本能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影子挡住怀里的孩子。“就是这里!”
村长的声音从人群最前面传过来。他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指着林沉,手指在发抖,但声音却在刻意地撑出一种威严:“外乡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沉没有回头。他没有回头的原因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左手虎口的诅咒纹路正在往外蔓延,像一根根烧红的铁丝,顺着血管往小臂深处爬。每一次心跳,纹路就多延伸一丝。如果他现在回头,用正脸对着那群人,火把的光会照出他脖子上隐隐发黑的脉络,会把他的异常暴露得更彻底。他不想吓到身后的人。“村长,”陆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林沉预想的要稳,“这孩子得了急病,我只是在帮她处理伤口。”
“你闭嘴!”
村长往前迈了一步,火把几乎要烧到林沉的衣服。他身后的男人们也跟了上来,锄头和镰刀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我没跟你说话!”村长厉声道,“我是在问这个外乡人。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沉终于转过身。他没有刻意回避火把的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去。他只是平平地转过身,目光从村长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村长身后的人群中。那些人他都不认识,但他能认出那种眼神,千年前,那些人围剿山灵之友时,眼里也是这种光。那不是恨。是恐惧。恐惧到必须把一切不正常的东西都烧掉,才能安心。“我姓林,”林沉说,声音很轻,但磨坊里没有别的声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叫林沉。从北边来。”
“北边?”村长的脸抽了一下,“北边哪?你说话的口音根本不是北边的!”
“我不善言辞,”林沉道,“但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展开来,是一页泛黄的纸,“你看看这个!”
那页纸被递到林沉面前。他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那是《山川异物志》的书页。他见过这本书,秦暮的。书页上画着一幅粗糙的插图,是一个人身披藤蔓、手托山石的形象。下面写着一行字:“护山妖灵,以草木为形,能驱百兽,能令山河变色。然其性本善,不伤凡人。”
“这是你那本破书里的,”村长说,声音在发抖,却拼命压制着,“你今天早上不是否认了吗?但我让人去查了,你们住过的那个屋子,地上的味道,就是这个书里写的‘驱邪香’!”
陆浅的心猛地一沉。驱邪香。她闻过那个味道。昨天夜里,她给婴儿包扎时,就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她当时以为是外面院子里晒干的草药被风吹进来的,没有多想。但现在,村长把那几根草递到她面前,她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他们家用的草药。是北山才有的“鬼眼草”。她之认识,是因为那本破书里写过,鬼眼草燃烧后的烟,有轻微的毒素,能让身体虚弱的人低烧不退,心跳加速。但普通人闻了,只会头脑发昏,以为是天气热了。“这个气味……”陆浅喃喃道。“你闻过?”村长猛地转头看她,“你和他是一伙的,你当然闻过!你们就是用这个害人的!”
“你屋子里就有!”
村长身后的一个妇人尖声道:“我去过你家借盐,那时候就闻到了!你灶台上的药罐子里就是这个味道!”
陆浅的脸色白了。她想起一件事,昨天中午,她去院子后面打水的时候,窗台上的药罐子被人动过。她以为是风吹下来的,没有在意。但现在她明白过来了。有人在她的药罐里下了鬼眼草,借机“发现”了证据。“有人栽赃,”她咬着牙说,“我昨天不在家,我去山上了。有人趁我不在,把东西放进了我屋里。”
“谁栽赃你?谁会栽赃一个采药的?”村长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少在这里狡辩!你。”
“孩子。”
林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村长的话戛止。“孩子病了,”林沉说,“你们要抓我,要烧我,都可以。但让我先把孩子的伤处理好。她还小,经不起折腾。”
“三天。”
林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村长。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深邃,像是山涧里的水,平静得让人不安。“给我三天时间,我治好她。你们想怎么样,我都认。”
村长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外乡人会主动提条件。他以为对方会挣扎、会反抗、会逃跑,但林沉就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土里的树,不动,不争,只是安静地说:“给我三天。”
“你……”
“我留下来。”
林沉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我不走。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跑了就找不到我了。我不跑。孩子是无辜的,让她活下来,我认罪。”
磨坊里安静了。陆浅盯着林沉的背影,眼眶发酸。他松了手。她一件事,林沉从来不欠这些人什么。他来这里,是因为她请他来的。他收留这个孩子,是因为她抱回来的。他被围剿,是因为和她站在了一起。可他现在要替她扛下一切。“你疯了……”陆浅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走,他们会。”
“会怎么样?”林沉侧过头,没有看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不走,他们暂时还不会动你。我能扛。”
“可是什么?”
林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很淡,几乎听不出来,但陆浅听出来了。他在笑,像是终于做了一个让他安心的决定。“他们烧不死我。”
他的话让陆浅脊背发凉。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听出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他不是在逞英雄,他是在说一个事实。他是真的不怕被烧死。因为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他的身体,确实不会被火焰伤到。村长沉默了很久。身后的村民在躁动,有人在喊“烧了他”,有人在喊“别信他”,但村长没有动。他盯着林沉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种破绽。可林沉的眼睛里什么破绽都没有。只有平静。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把她留下,”村长指了指陆浅怀里的婴儿,“孩子给我,我让你再活三天。”
林沉摇头。“孩子不能离开她,”他说,“孩子的伤只有她能治。”
“她要是想跑,早跑了。”
林沉打断了村长的话,“她要是想害人,不会把孩子抱回来。你们闻得到气味,那也应该记得,昨天我去她家的时候,她家门口的药罐里还是干净的。今天早上有人动了手脚。你们信不信我,无所谓。但你们要信一个事实:这个村子里,只有三个人敢碰这个孩子。她,我,还有那个下药的人。”
村长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林沉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他们今天早上才发现气味,那昨天晚上气味应该还没有渗入屋子。如果陆浅是下药的人,她没有必要把孩子抱回来处理,可以直接扔在山上,说是被野兽叼走了。“我……”
“让她走。”
林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要抓的人是我,她只是个采药的。让她带着孩子走。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浅猛地站了起来。“不走!”
她的声音比林沉预想的要响亮,磨坊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我不走,”陆浅重复道,抱着婴儿的手在抖,声音却出奇地稳,“孩子需要照顾,这里只有我会处理这种伤。你们要抓人,抓我也可以。但孩子是无辜的。让我照顾她三天,三天后,你们想怎么样,我都......”
“陆浅。”
林沉叫住了她。他没有回头,但陆浅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近乎恳求的妥协。“走。”
“林沉。”
“走。”
林沉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