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沉千岁》玄灵山人

15、故弟临门 村民投石围

　　第15章故弟临门

　　第一块石头砸在林沉肩膀上时，他没有躲。

　　青石棱角锋利，砸在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林沉身形微微一晃，左手下意识撑住了身后的墙面，青石墙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屑落在他脚边。他没有低头去看伤口，而是将目光定在陆浅身上，确认她没有受到波及。

　　陆浅抱着婴儿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嘴唇发白，眼底已经有泪意。她看着那块石头从林沉肩膀上滚落，石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那血的颜色不对，比正常人的血色要深一些，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村长举着砍柴刀往前逼了一步，“不想连累全村的，就把那个外来的和那妖婴交出来！”

　　村民一阵骚动。有人跟着吼了一句：“对！烧死他们！”更多人往前涌了几步，手里的火把将整个院子的空气烧得发烫。

　　林沉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胸口微微一抽，那是本源消耗过度后的反噬。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目光掠过人群，最终落在村长脸上。他的表情出奇平静，像是早已预见过这一幕。

　　“把孩子给我。”他说。

　　陆浅愣了一下。

　　“给我。”林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你抱着她，他们不敢冲你扔石头。”

　　陆浅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婴儿，摇了摇头：“我不能。”

　　“你抱着她，他们不会真的砸你。”林沉打断她，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但他们会砸我。你站在我身后，我替你挡着。”

　　他说得那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他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意味着什么，他要在二十几个村民的围殴下，用身体挡下所有攻击，护住身后这个女人和那个婴儿。他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解决掉所有人，但他选择了更蠢的那条路。

　　因为他是守山者。他不是杀人者。

　　陆浅眼眶一酸，咬紧牙关把孩子递了过去。林沉左手接过婴儿，顺势将她往身后一揽，婴儿被他护在臂弯里，火把的红光映在她脸上，她竟然还冲林沉咧嘴笑了一下。

　　“你他妈疯了！”村长骂了一声，“给我砸！”

　　第二块石头飞来，砸在林沉右肋。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石块密集得像雨点，砸在青石墙面上发出噼啪的响。林沉始终没有躲，他背靠着墙，身体微微弓起，将怀里的婴儿和身后的陆浅护在阴影里。

　　石头砸在他的背上、肩上、手臂上。他咳嗽了一声，嘴里有血腥味涌上来，那是本源被驱邪香腐蚀的副作用，加上刚才救婴儿消耗的体力，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但他依然没有倒下，没有发出痛苦的声响。

　　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一直落在村长脸上，像是在说：你打够了没有？

　　村长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是孙婆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太太头发散乱，身上的衣裳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额头上还淌着血。她拄着一根树枝，跌跌撞撞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屁股坐在磨坊门口，双手叉腰：“你们要烧死他们，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村民一滞。

　　“孙婆婆，你别拦着。”有人喊了一声。

　　“拦个屁！”孙婆婆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你们这群不长脑子的东西！那个外来的昨天救了我家孙子，你们知道吗？他浑身是血地抱着孩子回来，用他自己的血给孩子续了命！你们说他是妖物，妖物会用自己的命救一个不相干的娃子？！”

　　村长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手里那把砍柴刀依然没有放下。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孙婆婆，我敬你是长辈，但你被那妖物迷了心窍。昨晚驱邪香的味道你也闻到了，那香说得很清楚，这山里有非人的东西作祟，要是不除掉他，咱们村都活不成。”

　　“驱邪香？”孙婆婆冷笑一声，“你闻过那玩意儿的味道吗？那是尸油掺骨头烧出来的！你闻闻你身上那股味儿，再看看你们这群人的眼睛，都发红了！像是疯了！你们这正常？！”

　　村长脸色一沉。

　　，东北方向的山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长鸣，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被吹响，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

　　林沉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山川示警的共鸣，有强大的山灵之力在靠近。而他最不想见到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陆浅。”他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孩子和孙婆婆走，走后山的小路，往瀑布方向去，不要回头。”

　　陆浅一愣：“那你呢？”

　　“我挡不住他太久。”林沉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绝望，而是不舍，“如果我没有来找你，你就一直往山里走。雾气会保护你，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陆浅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磨坊的木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一脚踹开，整个门板飞出去三丈远，砸在院墙上碎成几块。

　　是脚步声。沉稳的、从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来人穿着深青色长衫，衣摆上有银线绣的山川纹路，衬得他整张脸白得像玉。他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秦暮。

　　他手里捏着一根青色的香，指尖轻轻一捻，香头明明灭灭地闪着幽蓝的火光。他的目光越过所有村民，直直落在林沉身上，笑意更深了。

　　“好久不见，哥。”

　　这两个字落地的，村民全都懵了。

　　村长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你、你说什么？”

　　秦暮没有理他。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村民不自觉地往两边让开，没有人敢挡他的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冷了，冷得像是在这一，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他在林沉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低头看了看林沉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林沉手上蔓延到小臂的诅咒纹路，轻轻叹了口气。

　　“你宁愿被这群蠢货用石头砸，也不肯用我的力量？”秦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小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山灵的守护者，被人当成妖物打。你还要站在人类那边？”

　　林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秦暮，眼底的疲惫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

　　“别装哑巴。”秦暮的笑容冷了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