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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笛动咒生 陆浅自揭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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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笛动咒生
木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林沉没有后退。
火把的光扑面而来,照亮了他脸上沾着灰的轮廓。村长站在最前面,手里的镰刀刀尖指向地面,颤抖的幅度暴露了他此刻的恐惧,他并不是真的想砍人,他只是必须让身后那些拖家带口的村民相信,他有能力保护他们不被“妖物”侵害。
“把她放下来,”村长盯着林沉,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那个孩子,你一个人出来,我们不动你。”
林沉没有动。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陆浅就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他可以硬扛诅咒,也可以强行用雾气遮挡视线,可一旦他动手,婴儿体内那股残留的山灵之力就会被激发,他会伤到她。
他锁扣手腕的力量已经让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的血沿着指缝往下淌。
村长身后的村民开始骚动:“他在流血!”
“他的血是黑的,”
“是妖物!妖物的血才是黑的!”
林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火把的光照下,血迹边缘泛着暗紫色的荧光,那不是人类的血,是山灵本源在诅咒侵蚀下渗出的杂质。每一个守山者,只要被诅咒烙印过,血就会逐渐变成这个颜色。
他没有解释,也无从解释。
“林沉,”陆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你的血……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质问,不是恐惧,不是怀疑,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林沉没有回头。
他知道,如果他此刻回头,他会看见陆浅的眼睛,那双眼睛会让他心软,会让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一切。可是解释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诅咒正在往肩膀蔓延,最多再过一盏茶的工夫,秦暮就会感知到他的确切位置。
届时,在场所有人都活不了。
“你走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外的村民也听见。
“你一个人出来,”村长又重复了一遍,“让陆浅和那个孩子留下,我们只问你的来历,不会对你怎么样。”
林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冷笑,但更多是嘲讽自己,千年前,他的副将也是这样说的:“只要跟他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他去了,七天之后回来,看见的只有满地的狐尸和满天的驱邪香灰。
“我不是妖物,”他说出自己的声音感觉很陌生,像是隔了一层水,“但我确实不是普通人。”
村民们的骚动安静了。
“我来自这座山。”林沉抬起右手,指着磨坊外能看见的北山轮廓,“沉睡了一千年,七天前醒来。那个孩子身上的诅咒,是我身上的力量残留,不是我想害她,是我还在沉睡时,力量外泄,污染了这片山脉的水源,饮用的孕妇,胎里就带了诅咒。”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村长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已经举起了镰刀:“别听他胡说八神!”
“沉睡一千年?那不是妖怪是什么!”
“村长,烧了吧。”
“烧了!”
“把这个磨坊也烧了。”
林沉能感觉到后颈的皮肤发烫,那是诅咒已经爬过后颈筋膜的信号。他的左半身已经开始麻木,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不是因为恐惧疼痛,而是山灵之力被诅咒压制时,会在他的记忆里回放当年那场屠杀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见了秦暮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那个人类女人,那个利用了秦暮的信任,在他的酒杯里下了散灵散的女人。
他看见了那些人的脸,和现在这些村民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像,而是表情一样。恐惧,愤怒,和一种“我们是在保护自己”的理所应当。
“我可以走,”林沉的嗓子已经开始发哑,“但我有一个条件。”
村长皱眉:“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她,”林沉指向身后,“还有她怀里的孩子,你们不能动。如果你们伤她们一根头发,我不会走。我会让这座山的每一棵树都记住你们的名字。”
村长沉默了。
他知道,如果林沉真的是从山里来的东西,那这个威胁比任何暴力都可怕,因为没有人能在山里躲一辈子,而山里的一草一木,都会记住他们。
“好,”村长说,“但你得先让我们绑了你,确认你没有。”
“不行。”
打断村长的,不是林沉,是陆浅。
她抱着婴儿,绕过林沉,挡在了他和村长之间。
“你要干什么?”村长脸色变了。
“绑他,”陆浅把婴儿塞给身边一个愣住的大婶,“可以,但是要换一种方法。”
她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那是采药时用来挑破毒疮的针,不长,但是尖端刻着她自己不知道的图腾纹路。奶奶告诉她那是防锈的花纹,可她知道,那不是。
“你们要他离开村子,可以。但是我陪他一起走。”
村民立刻炸了锅。
“陆浅你疯了吗?”
“你跟他走,你知道他是人是鬼?”
“你奶奶要是还在,非得被你气死。”
“我奶奶,”陆浅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闭了嘴,“是被你们逼死的。”
“四年前,村长您亲自上门,说我奶奶采的药里混了不合规矩的野草,要她在全村面前认错。奶奶不肯,您就让人封了药铺。奶奶去山上采药时摔断了腿,没人敢给她治,因为谁帮她,谁就是“妖物同伙。”
“那、那是意外。”村长的脸白了。
“意外也好,人为也罢,”陆浅把银针的尖端对准自己的左手小臂,“但今天,你们不能当着我的面,再带走第二个人。”
她猛地一针扎下去,扎在小臂上那道伤疤的正中央。
血涌出来的,林沉瞳孔骤缩。
因为那股味道。那是和婴儿身上一模一样的冷香。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这块疤是被蛇咬的,”陆浅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血,“但每次受伤,流的血都有这股味道。奶奶说那是山上的药味,可后来我北山的采药人告诉我,这座山头根本没有能留下这个味道的药。”
她抬头看着林沉,眼眶发红,却没有眼泪。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谁,这个孩子又是谁,我今天必须知道。”
林沉看着她手臂那道还在渗血的伤疤。
了。
当年封印秦暮,他把诅咒烙印在了背叛者的血脉里。不只是秦暮的血脉,而是那个背叛者的整个族群。这种烙印会代代相传,让每一个血脉继承者都能感知到山灵的气息,但也让他们永远无法使用山灵之力,这是惩罚,也是一种变相的“义务”:每个继承者都必须记住那场背叛。
陆浅,是那个叛徒的后代。
而她手臂上的伤疤,不是本命诅咒,是因为她小时候可能意外触碰过山灵之力被污染的水源,被诅咒反噬,留下了这道疤。她的血里有那族人的印记,但她是干净的,从未参与过当年的背叛。
“你不该知道这些,”林沉的声音很低,“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险。”
“那你就别走,”陆浅说,“留下来告诉我。”
话音刚落,磨坊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村民的脚步,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铠甲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看见磨坊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队穿着青灰色铠甲的人。领头的那个,身披一件白裘,手里把玩着一截泛着幽蓝色荧光的短笛。
秦暮。
他把笛子放进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林沉左手上的诅咒纹路骤然暴涨,从肩膀直接蔓延到脖子根。林沉闷哼一声,左膝砸在地上,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一千年没见,哥哥,”秦暮微笑着收起短笛,“你的血流得还是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