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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墟遁逃 磨坊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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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火墟遁逃
磨坊的木门被拍得山响。陆浅抱着婴儿,后背紧贴着墙壁。门板在每一次撞击中震颤,木屑从门缝里簌簌落下,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婴儿熟睡的脸上。怀里的孩子已经被村长的吼声惊醒,却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屋顶。“林沉!”村长的声音从门板外传来,夹杂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你出来!别让老子砸门!”
陆浅看向站在窗边的林沉。他没有动。他的背影挡在窗前,挡住了从外面透进来的火光。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陆浅看见了那些血,但她更害怕的是他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它们像活过来一样,正在向手腕蔓延,每一寸都像是在啃噬他的血肉。“别开门。”林沉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他们冲进来,会伤到你和孩子。”
“可他们……”陆浅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巨响。门板被一斧头劈出一道裂口。火把的光从裂口里透进来,照亮了磨坊里的灰尘。陆浅看见一只眼睛贴在裂口处是村长,他正透过那条缝往里看。“我看见你了!妖物!”村长嘶吼着,“你还抱着那个孩子!你是不是要拿他献祭!”
陆浅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磨盘。婴儿终于被吓得哭起来,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她赶紧把孩子搂紧,用袖子盖住他的脸,不让火把的光刺到他的眼睛。“他不是妖物。”陆浅的声音很小,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盖过了外面的嘈杂,“他救了这个孩子。”
“救?”村长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硬,“他是想救自己!他是想用这个孩子的命换他自己的命!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本破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山灵要吃人的精气才能活!”
陆浅抱紧婴儿,摇了摇头。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看过那本书,虽然只看了一半,但书上写的根本不是吃人的精气,而是山灵护山的法门。她记得那本书里有一页画着一棵大树,根系扎进山体,树冠笼罩着整座山,树下有一行小字:山灵若不护山,则命如纸薄;山灵若护山,则寿与天齐。那不是要吃人,那是要守护。“林沉。”陆浅压低声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山灵?”
林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火光照在他脸上,陆浅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在努力守护什么东西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守护。“是。”他说。陆浅愣住了。她没有想过他会承认。她以为他会否认,会找借口,会想办法让村长相信他不是妖物。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就像是在回答一个再平常的问题,就像是在说自己叫什么名字。“那你……”陆浅喉咙发干,“你要拿这个孩子做什么?”
林沉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我什么都不会做。”他说,“我在保护他。”
“保护他什么?”
“保护他不被秦暮拿走。”林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眉心有诅咒之源,那是秦暮种下的。如果我不压制它,这个孩子明天就会死,变成秦暮驱使的傀儡。”
陆浅低头看着婴儿眉心的印记。那印记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与她手臂上的伤疤一模一样。“你的伤疤。”林沉说,“也是一样的。”
陆浅猛地抬头。“你……”
“你小时候也被人种过诅咒。”林沉说,“你奶奶替你压制了一部分,但她没有能力彻底清除。他低头。伤疤留下来了,变成了一辈子的印记。”
陆浅的手指抚上自己的手臂,隔着袖子摸到那道疤痕。她从来没有想过,这道疤竟然会是诅咒。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小时候调皮,被烧红的银针烫到的。“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有用。”林沉说,“她不知道我是谁,她不知道该怎么解。”
门板又被劈了一斧头。这次裂口更大了,一只手臂从外面伸了进来,想要摸索门栓。陆浅看见那只手臂上纹着驱邪符,村里请来的道士留的。那只手在门板上胡乱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林沉动了。他转身,抬起左手,对着那扇门。陆浅看见他掌心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血肉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破壳而出。她本能地抱紧婴儿,蜷缩到磨盘后面。她感觉到一阵风。那不是风,是空气被压缩后产生的颤动。她看见林沉的左手微微一握,门板上的那只手臂就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猛地往后一拽,连带着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啊,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烧!烧了这磨坊!”
火把从裂口里飞了进来,掉在磨坊的干草堆上。火焰一下子就蔓延开来,火舌舔上屋顶的椽子,发出噼噼剥剥的响声。陆浅的心跳停了一拍。“你干什么!”她喊道,“你越动手越会被他们认定是妖物!”
“没有用了。”林沉说,“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左手,对着墙上的裂口,像是在感受什么。陆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火把的光,和门外村民的叫骂声。“秦暮在驱邪香里动了手脚。”林沉说,“我在使用灵力,他就能感应到我的位置。现在他已经知道我在哪里了。”
“那怎么办?”
林沉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诅咒纹路,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整个前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生长。“你带着孩子了从后门走。”他说,“往山上跑,跑到北山尽头那个山洞里。白灵在那里等你们。”
陆浅摇头:“那你呢?”
“我断后。”
“你断什么后!”陆浅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嘶吼,“你以为你留下来他们就会放过你吗?他们会把你烧死!他们会用那些符咒贴满你的身体!他们会……”
“我知道。”林沉打断了她,声音出奇地平静,“但至少你和孩子能活。”
陆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你把我想错了。”她低声说,“你以为我会抛下你一个人逃跑?”
“你应该逃。”
“可我不想逃。”
陆浅抱着婴儿站起身来。她走过干草堆,走过火焰,走到林沉面前。她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他掌心的诅咒纹路。那些纹路在她手指触碰的时间,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你说这道疤是诅咒。”陆浅说,“那如果我能替你解除它,你会怎么样?”
林沉愣住了。“你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怎么解。”陆浅说,“但你忘了吗,我跟山灵有共鸣。我奶奶说过,我天生就有这个能力。”
她闭上眼睛,手指沿着那纹路往上摸。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掌心盘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吞噬她的生命力。但她没有退缩,而是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那股力量。婴儿停止了哭泣。磨坊里的火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火舌矮了一寸。门外的叫骂声也停了下来。一片寂静中,陆浅睁开了眼睛。她看见自己掌心里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顺着她的手指流向林沉的掌心,诅咒纹路在金光的侵蚀下开始消退。“这……”林沉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我还以为你不惊讶。”陆浅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苦涩,“你看,我也不是那么没用。”
门外的寂静被一声巨响打破。有人在砸后门。陆浅回头,看见后门的门扇裂开一条缝,一只纤长白净的手从缝里伸进来,轻轻扣住门板。那只手带着一枚银色的尾戒,尾戒上刻着一朵盛开的梅花。“别紧张,是我。”一个女声从门外传来,“是我。”
白灵。她钻进门缝,一条白色的狐尾从裙摆下拖出来,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秦暮已经到村口了。”白灵说,“陆浅,你得带他走。”
“带他走?”
“带林沉走。”白灵的声音急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诅咒已经被你触碰,秦暮能感应到你们两个人的气息。你留在这里,就是告诉秦暮他在哪儿。”
陆浅看了一眼林沉。林沉左手掌心诅咒纹路已经消退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仍在顽强地攀附着他的血肉。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我背他。”陆浅说,“孩子你抱。”
白灵接过婴儿,狐尾一甩,卷住婴孩的襁褓。“后山小路,我清出来的。”白灵说,“记住,别回头,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陆浅把林沉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他很沉,沉得让她肩膀发酸。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后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听见村长在门外大喊:“火!火越烧越大了!里面的人再不出来,就全死在里面了!”
陆浅脚步顿了一下。“我可以放了他们……”她低声说。“放不了。”白灵的声音很轻,“今天要么你死,要么他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陆浅闭上眼。她想起了奶奶说过的话:“浅儿,你记住,有些东西不是药能治的,有些印记不是针能拔的。”
她现在明白了。那道印记从来没有被拔除。那只是为了让她活下来,奶奶编造的一个谎言。陆浅深吸一口气。“我背他走。”
她迈过后门的门槛,踩上碎石小路,朝北山的方向走去。身后,磨坊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村长和其他村民还在喊叫着“烧死妖物”,他们不知道,烧死的会不会是“妖物”,还是那个愿意用命去护人的傻子。陆浅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了村长最后喊的一句话。
“别让那个女娃跑了!她藏了妖物,还打了我一巴掌!”
是白灵的声音,带着笑:“你们啊,怎么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人呢?”
陆浅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林沉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沉重而滚烫。“陆浅。”他开口。“嗯?”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林沉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人类不相信善意,还要守护?”
陆浅没有回答。“因为护着护着。”林沉说,“就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要护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不后悔。”
陆浅的眼眶一热。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肩上的重量太沉,还是因为火光的温度太烫。她只知道,身后不远处,秦暮的银色尾戒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那朵梅花的纹章与驱邪香炉上的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