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入茶》怜山月

3、疫鬼 那身影

　　那身影佝偻着背，忽高忽低，在走廊的烛光里，或者变成弱小的孩童，或者幻成阴森诡谲的老人，
　　拍着门，哄骗着，若有回应就更大力地拍打，温酒和暮渺对视，做了同样的口型:疫鬼。
　　疫鬼，生于临水之畔，身形诡谲多变，常以老人、儿童模样撞骗世人，眼见它者，皆身患重病，溃烂而死。
　　暮渺早闻到那恶臭难闻的鬼气时，就拍灭了房内的烛光，也不清楚门口的金光符对这鬼物管不管用，
　　温酒拍了拍暮渺在他手上写：
　　你的手下房里的符被我震毁了！
　　“无妨，他们自有分寸，柏岭也不会让他们出去的。”
　　温酒被写得痒意连连，不小心出了声，暮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温热的手轻碰到她的唇，俩人吓得闭气。
　　那个鬼物在窗户上戳了个洞，眼珠子瞪大了，贴着框，上下转动地找着声音的源头，没发现什么就桀桀地笑着，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五更天亮时，温酒才匆匆的回酒馆，让苏来和团子把雄黄酒和雄黄丸拿出来，门外的板上还写了：
　　今日入酒馆者，领雄黄酒一坛，雄黄丸一福袋，分文不取。
　　酒馆的客人络绎不绝，除了些老主顾，其他人就是蹭着雄黄酒的局子。
　　苏来本还有些不爽，辛辛苦苦大半年的酒全白送了，嘀嘀咕咕了好久，但看到写不及的账本和在桌子上收不及的铜钱。
　　团子不停招呼的客人，狐狸眼就没睁开过，笑眯眯地用牙咬着铜钱，又小心翼翼地放好，偷藏两个布灵布灵的碎银。
　　温酒少见的也出来在客人之间聊上几句，客人问她是不是临早就打听到城东张府一家都死了，
　　这一家上上下下死得都很惨，全身流脓，发着恶臭，邻里街坊都不敢去看，怕沾上什么晦气，就这么传着，愈传愈邪乎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传成是疫鬼作祟了，温掌柜你说是不是真的？
　　温酒笑笑没回他，酒杯轻撞了下客人的杯子：这杯我先请了。
　　苏来和团子办事温酒还是很放心的，自顾自的去了茶馆，说书先生正在讲月明法师除疫鬼的名段。
　　温酒不在这喝茶，就点盘小吃在二楼对着台子的地方静静地看。
　　茶馆的伙计，掌柜都认识她，闲时会和她讲点琐碎事儿。
　　刚落座，伙计就说：刚巧那除妖师的领头坐了会就走了，不然就得让她另选了。
　　温酒顺着小二的角度看到了正走出门的暮渺，穿着一身白，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满是经文，手指上缠着一串古币，很是有一种老方士的味道。
　　“那您坐着，我招呼别的？”
　　小二搭了搭擦桌的粗布，得了温酒的应就招呼客人去了，温酒回神到说书先生上了。
　　说书先生讲得极好，虽说故事三分真来七分假，但声情并茂，情到深处还醒木拍桌，以扇持器，看得观众意犹未尽。
　　局散，温酒起身路过张府，暮渺正在勘察，以手掐诀，以币为缚，引秽而出。
　　温酒一愣，这是很古老的用古币辨妖鬼气息的方法了，很久之前见过一人用过，但那人早过世许久。
　　温酒不由地起了兴致，去问了周围的小妖，才知道疫鬼暗搓搓地从上月下旬就开始敲起莫甘城中百姓的屋子。
　　可惜，它消息闭塞，无人告知它莫甘来了群除妖师，以至于昨晚好巧不巧撞上了暮渺和温酒两人才被点破。
　　柏岭跟着暮渺学习，一道去了张府，柏岭虽寡言却好学勤学，持笔侧立，在一旁看见了温酒，轻轻颔首示意，又看向暮渺了。
　　温酒回礼，也没有多耽搁回了酒馆，听到苏来从客人那里打听来的陈年往事，是关于张府的。
　　张府是莫甘城里说得上号的名门了，城里大大小小都知道他们府，据说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就姓张，但是不是张府的，也不得而知了。
　　据说在千年之前，张府还是个贩药商贩，通着莫甘的水路靠着山里的药材发家致富。
　　因为四取，玉山，漠凉三国交战，饿殍遍野，血流成河，疾病，饥饿伴随着战争的开始，在国家之间蔓延，国与国之间争抢药物和天灵地宝，
　　从未被重视的药贩第一次在主城中立足，人类的贪婪总驱动着他们，为了拥有更好的地位他们又一次向大山进发！
　　大山之间风呼啸着带着他们的哀嚎，在暮色中裹挟着死亡而去。
　　大片的灵植被挖走，损耗了大山的灵蕴，药贩们开采直至山上无一灵芝仙草，其中自然有觉悟之人，早已回城，以免殃及池鱼。
　　山死水愤，江河边的村庄井水开始干涸，内地的干涸地区发生内涝。常年灾祸之地横生怨气。
　　战乱之地死气杀气凝聚，总扰边疆安定，后被月明法师消怨镇压后，得以安定。
　　三国齐力招募除妖师十岁就学习除妖之术，十五下山历练，周游列国，畅通无阻。
　　说回张府，张府在千年前都是贩药商，被主城重用，村民们在他的领导下，大肆采药。
　　“天下苍生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山空了，药材都运去了主城。
　　因为战乱无人幸免，疫鬼生于其中，无影无形，恐吓孩童，瘟疫在村中肆虐。
　　因为药材集中在张府，张府人早前往主城，村民们消息闭塞，敲门不应，苦苦哀求，则知张府去往主城。
　　四取国还下令封城，村民心如死灰，数百人感染瘟疫，死后心生怨气，疫鬼裹挟着怨气，应时而生。
　　途经莫甘的月明暂住城内，想除其怨气，疫鬼遂逃，月明虽然除了怨气。
　　但看见了疫鬼，知自己时日无多，种下菩提子，于菩提子旁圆寂，保莫甘千年安定。
　　战事平定，死伤锐减，在加上除妖师机制的成立。
　　药贩又回了莫甘城，却看见城内潦倒，杂草丛生，在唯一的尸骸里有棵菩提树，枝繁叶茂，淡淡的散着光。
　　张府把月明的舍利和尸骨一同埋下，还建了个庙，每年四月十五集庙会。
　　因为药贩生意没落了，张府也随着时间做起了布纺生意，成了城中的大户，现在这几代人都当上了官，所有人都快忘记了千年前的张府和城中一千号人……
　　苏来就只讲到这，多的客人碎语也拼凑不起了，也不一定全是对的，温酒悻悻然，这其中的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此时暮渺派了一个除妖师，正找上了搬东西回家的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