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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月入怀
转眼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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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中秋。无咎之前埋在树下的青梅酒也恰好开封。今夜是个晴夜,明月朗朗悬挂在天上,小院中一片银光。谢必安很喜欢中秋团圆的仪式感,早早买好月饼和葡萄摆在桌案上。范无咎从厨房端来饭菜,先给谢必安倒了一碗酒,然后一撩衣袍坐在桌边石凳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光喝酒也无聊,两个人便拿出棋盘下围棋。棋是谢必安从镇上淘来的旧物,棋子温润,黑白珠子一样的棋子被磨得发亮。谢必安执白子,范无咎执黑。围棋一局太久,边喝边下,两个人都醉了。谢必安的醉是安静的,落子越来越慢,眼尾泛起红色,狭长的双眸微眯,一手支颐,另一手在棋盘旁慢慢地敲。范无咎的醉就不太安分了,他的话比平日多起来,絮絮地讲白日见闻,偶尔夹杂着一些山中的趣事。一边讲着,一边看棋盘上的棋子。黑子已经被分割成数片,白棋占据了棋盘的大部分。
谢必安又落下一子,吃掉了范无咎右下角的一片棋子。
范无咎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按住了谢必安刚刚落下的那颗黑子。
“不算。”他说。
“怎么不算?”
“我刚才没看清。”范无咎理直气壮,手指按得更紧了,“你落子太快了。我还没想好你就下了。”
谢必安一笑。范无咎的围棋是他教的。几个月过去,范无咎的围棋依旧不如他,明明是山灵,世间的其他事务他一点就通,可在围棋一道却学得不算很快。谢必安每每要让子,才能和范无咎玩得有来有回,而不是一边倒地碾压。现在范无咎一伸手,谢必安就直到范无咎又要撒娇耍赖了。他伸出手,覆在范无咎的手背上,轻轻按住。
“落子无悔。”他笑眯眯地说。
范无咎被他按住了手,抽了两下没抽动,索性不抽了。他反手一翻,将谢必安的手指扣进自己掌心里,感受手指间传来的温热。谢必安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范无咎的手却因为这几个月做农活,指根留下一层茧。范无咎用自己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蹭过谢必安的手指,动作很慢,很轻。
谢必安没有挣开。他看着范无咎低垂的眉眼,看着月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和他微微抿起的嘴角。谢必安想,自己一定是醉得深了,脸颊都开始发烫了。范无咎醉酒倒是面上不显,只是目光开始涣散了。然后范无咎就抬起了头。那双漆黑的瞳仁直直地望进谢必安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谢必安微微泛红的面颊。谢必安没有防备,微微一怔,心跳得有些快。
一阵夜风吹过来。桂花落上棋盘。范无咎袍袖一拂,扫净落花,也拂乱了棋盘。黑子白子混在一起,早已忘记刚才的棋局。谢必安就望着范无咎笑。范无咎轻咳一声,假做无事发生,将黑子与白子分别收进棋盒。谢必安看着他收棋,站起身,走进屋去。再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张宣纸、一支笔、一方砚。他将纸铺在石桌上,就着剩下的半碗酒研墨。
范无咎收了棋,端着酒碗凑过来看。
“画什么?”
“画月亮。”
谢必安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第一笔。他慢慢地画,先从桂花树和树下的秋千开始,然后是小屋,之后是背景一样的青山。谢必安画到一半时,范无咎就没有坐在他旁边了。范无咎的酒意也涌上来,双臂一展迎风而起,从树干踏上树枝,再从那树枝跃上屋顶。然后他开始舞蹈,青色的衣摆在风中旋转,整个人似乎化为一只青鸟。谢必安没有停笔,将青山的颜色涂抹出层次后,开始点那天际的一轮圆月。虽然他没有抬头,可也能听见那些细微的声响。树枝在风中的簌簌声,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范无咎舞毕走来的呼吸声。范无咎的额上沁出一层薄汗,站在谢必安身后探头看他的画。
看着看着,范无咎的头就靠在谢必安肩上了。谢必安直起腰,忽然听见范无咎问:“画里怎么没有我?”
范无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酒意的执拗,“我方才就在屋顶上跳舞,你连头都没回。你是不是……真的没看?”
谢必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笔搁在砚边,把那张画轻轻提起来,走到廊下,用两根竹夹夹住画纸的两角,晾在檐下的晾画绳上。
范无咎还想追问,可谢必安已经转身进了屋。他站在院子里,对着那张晾在绳上的画看了几眼——月光照在纸面上,墨色还湿着,看不清细节。他心中难掩好奇,可还是乖乖地收了石桌上的碗碟。等他把一切都收拾停当,刚看到谢必安卧房中的烛光晃了一下,熄灭了。
第二日清晨,范无咎醒来时,天光大亮,谢必安已经不在榻侧。他坐起身来,披上外袍走出卧房。忽然,他想起昨夜那幅画。范无咎走入小院,原本屋檐下的画夹已空空如也。转眼瞥见书房桌上似乎有一页宣纸的角,便推门进入书房。那画就平平铺在桌面上,四角压着镇纸。主体当然没有变化,小院飞檐和青山还在画中央,可月亮上似乎多了些墨点。范无咎细细看去,那轮满月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人,宽袍广袖,身形恰似青鸟。几笔勾勒,就将身姿描绘得活灵活现。腰间飘带无风自动,他常戴的那一点银簪居然也能覆盖在这几笔中。正是范无咎昨夜舞蹈的身影。
范无咎忽然觉得,自己的酒似乎还未醒,他有一种冲动,将谢必安永远拥入怀中,不论日升月落,也不会再分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范无咎推门出去,在屋后找到了正侍弄花草的谢必安。范无咎捞起坐在田埂上的谢必安,然后将他扣在自己的怀中,深深地吻上去。谢必安猜到他看了那幅画,慢慢迎合范无咎的唇。范无咎的手臂从谢必安的肩滑向他的腰,却在他的腰窝上停住不动,坏心眼地按揉,听谢必安从喉咙中溢出的声息。“无咎……”谢必安未能说完的话在范无咎的手指下变成低低的喘。“哥哥……”一吻毕,范无咎又开始呼唤谢必安。无咎化灵初期,听了外面的传闻,说自己与谢必安的关系就应当以兄弟相称,遂开始喊谢必安哥哥。谢必安原本不以为意,可后来两人从亲吻过后,关系就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有时,谢必安更宁愿范无咎直呼其名。在这种场合下,再喊谢必安哥哥,总带着些不怀好意。谢必安的耳朵更是飞红,将脸埋在范无咎肩头。树影从左至右转,覆过两人相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