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安】眉南边》明天会有好事情

6、3.1 谢必安的故事·东风遥 3.1 谢

　　3.1 谢必安的故事·东风遥
　　前朝军中有一对双子星。那是一对少年将军，一人穿玄甲，一人着银甲。穿玄甲的小黑擅奇袭，常领兵越过山口，截断敌军后路；穿银甲的小白善守，也善于统筹粮道，总能在战线最吃紧时稳住阵脚。多年并肩作战，不知抵御了多少外敌。百姓记不清他们打过的每一场仗，却记得他们的军旗，世人皆唤他们二人作东风遥。
　　那年秋末，匈奴大举犯边。小白守住关隘，牵制敌军主力；小黑则率轻骑绕行，打算趁夜袭击敌后粮营。两军依约而动。小白点起烽火之后，仍站在关墙上望着北方，等一封报捷的军书。
　　军书直到次日下午才送到。
　　小黑的行军路线早已泄露。敌军在粮营外设伏，待他深入后，截断了归路。传令兵的军报带来了敌军粮草已被烧尽的信息，也带来了小黑与敌方将领同归于尽的消息。
　　小白展开那张纸，面上看不出异样。帐中诸将等着他下令，只见他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扶住桌角，许久没有说话。待他再抬起头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挥挥手，让诸将领按原计划部署士兵。
　　那一夜，小白没有离开军帐。小黑出发前留下的舆图仍摊在案上。小白将新送来的军报逐一压在图上，终于看明白：敌军不仅知道夜袭的路线，连小黑预留的退路也算得分毫不差。
　　军中出了叛徒。
　　小白当即封存了知悉夜袭部署的名册，派人暗查；与此同时，他调兵北上。匈奴原以为除掉小黑，边军必定军心大乱，却没料到小白连夺数处要地，将他们逼得节节后退。捷报一道接一道送往京城，边军已看见敌方王庭撤离时扬起的尘烟。
　　就在此时，朝廷的急令到了：不得深追，立即班师。
　　小白接令时，所率军队离敌军腹地已不远。他知道粮草不足以支撑无止境的追击，也知道此时回师，或许会错失彻底击溃敌军的机会。他只得收兵，将已查得的线索和那份知悉夜袭部署的名册一并带回京城。他以为至少能够查出叛徒，给小黑和阵亡将士一个交代。
　　京城等着他的却是一封弹劾奏章。
　　奏章称，小白为独占军功，暗中泄露了小黑的行军路线；其后深入敌境，也不过是借追击之名掩盖里通外敌的罪行。指控来得太快，连军中封存的名册都尚未呈上朝堂，便已有朝臣依照奏章所言，请皇帝先收小白兵权。
　　小白这才明白，边军中的叛徒并非独自一人。
　　他上书陈词，列出夜袭部署曾经谁手、军报何时送达、敌军又如何预先占住退路。他恳请彻查边军与朝中往来的文书，处置真正的叛徒，并准他为小黑和阵亡将士报仇。写到最后，纸上字迹已有些不稳。他反复誊写，仍把那份奏章递了上去。
　　皇帝没有听他的辩解。小白被贬去官职，不久又以旧案未清为由遭到抄家，下了狱。他在狱中等过复查的消息，等过从边关归来的证人，等到的却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也不敢再提小黑的名字。
　　一个雨夜，小白自缢在狱中。
　　消息传出时，京城正在连日下雨。城门守卫最先遇见怪事。深夜无人通行，紧闭的大门却自行敞开，街上隐约有车马行过的声音。守卫提灯追出去，只见雨水沿石阶流淌，却没见一个人影。那声音渐渐远去时，风里还有一声很轻的叹息。
　　数日后，曾将小黑的战略泄给匈奴的人，被发现死在宫门前。那人死状凄惨，四肢头颈的骨头皆被折断，身上血肉模糊，可不像是利刃割伤的痕迹，反而像是被撕裂一般。禁军中有人熟悉这种审问手法，像是小黑的风格。可无人能说清，他到底怎么越过重重守卫，被抛到那里。朝野为之震动。从前不肯翻看的名册被重新找出，知道内情的人越发不敢开口。
　　宫中暗请道士做法，怪事却没有止息。入夜之后，长廊深处常传来脚步声，值守的宫人循声走去，只见窗纸上掠过黑白两道身影。老皇帝命人封闭宫门，点燃所有的灯火。可这不能阻止他的日渐衰弱，夜里稍有风声便惊醒。
　　他驾崩那晚，宫中许多人看见两支军队穿过长廊，走向寝宫。领兵的两人，一个穿玄甲，一个着白铁甲。烛火照得铠甲分明，地上却没有他们的影子。
　　守在寝宫外的人说，整夜都未听见军队经过。他们只听到皇帝临终前一声惊叫，赶到时，一切都已晚了。
　　宫中随即乱了。混乱中，无人批阅的奏折越积越多。一份边疆急报夹在其中，过了许久才被翻出：北部骤起沙尘暴，匈奴故地一夕间被黄沙覆盖，原本的营地与道路都已无处可寻。
　　老皇帝死后，朝中无人能够服众。昔日附和诬告、借边关战事敛取权势的人彼此攻讦，京城很快陷入内乱。夜里又常有权贵失踪，府门紧锁也拦不住那两支无声的军队。
　　小白与小黑走在亡灵之前。边关战死的将士认得他们，循着旧日的军旗聚拢。小黑仍如从前那样行在前方，小白看着他。又一年中元，鬼门大开。此时，旧日权贵已被尽数清洗。那一夜，城中有人听见沉沉的行军声，从宫城一直延伸到城外。有人壮着胆子从窗缝望去，看见一黑一白两位将军领着亡灵走向远处。天亮前，队伍尽数踏入鬼门，再没有回头。
　　次日清晨，京城的街道第一次安静下来。活着的人收拾残局，重新查阅那些被压下的军报，终于将小黑夜袭遭人出卖、小白蒙冤下狱的事写进史册，还他们在历史中的清白。
　　这个故事情节不算复杂，也不算很长，故事讲完后，谢必安欲抬手饮茶，才发现自己的袖子被范无咎紧紧攥在手中。范无咎偏头，假装无事发生地松开了谢必安的衣袖。他的嗓音还微微有些涩：“那么，我来讲讲我做山灵时，听行路的人讲的，发生在其他山中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