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安】眉南边》明天会有好事情

3、2.1 春日风 他们是

　　他们是在一个薄雾未散的清晨启程的。谢必安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放着几件换洗衣物、一叠素绢、一小块墨和两支惯用的画笔。范无咎什么也没有带，只站在院门前等着谢必安落锁。晨曦越过屋脊缓缓漫下，为他那身青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像山间初醒时覆着朝露的新竹。
　　谢必安回身时，正撞见范无咎望着自己，眼底藏不住笑意，不由得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你看起来很高兴。”范无咎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向城外朦胧的远山。
　　两人便沿着城南官道一路向南。初春的风尚带寒意，官道两侧却已有浅浅新绿，细草破土，野花点缀其间，远处田畴中已有农人扶犁而行，晨雾随着脚步一点点散去。两人走得并不快，时而看看路边刚抽芽的树枝，时而低头拨弄田埂间开得零零散散的野花。走出一段，范无咎忽然偏头看谢必安：“在京中的时候，你很少让我出门。”谢必安没有否认，只是缓缓道：“怕你被人发现。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画灵的存在。”范无咎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在一簇淡紫色的小花前停下脚步，蹲下身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绽放的花瓣。谢必安也随之停下，与他一同望向风里微微摇曳的新芽。过了片刻，他才温声问道：“如今出来了，觉得人间如何？”范无咎沉吟了一会儿，将那朵野花轻轻摘下，托在掌心，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很热闹，也很奇怪。”他笑了一下，偏头看向谢必安，“昨天镇上那个卖饼的妇人，明明已经收过画钱，却还是多送了我们两个饼。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还要送。”谢必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笑意很浅：“那你想明白了吗？”范无咎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或许……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有缘由。”谢必安侧目望了他一眼，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抬手将那朵小花轻轻别在他的衣襟上：“等你再往前走一走，自然还会遇见许多这样的事。”范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抹浅紫，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便什么也没再问，只跟着谢必安继续向南。
　　脚下的官道渐渐变窄，青石铺就的长路不知何时化作了泥土小径，田畴也一点点退到了身后，连绵起伏的丘陵逐渐取代了平坦的原野。风里的气息也悄然变了，不再夹杂京城的烟火与尘土，而是带着潮湿的草木清香，远处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尚未完全展开的山水长卷，静静等待着他们落下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