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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折 郢中白雪 ...

  •   被发还凝辉阁后,南风去给大公主请安。此刻他一袭雪白的暗鱼纹道袍,眉目含泪,惹人怜惜。陆长安连忙将人搀扶起来,紧紧揽入怀中:“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也怨我没有本事,护不住你。”

      南风泫然欲泣:“这些日子,公主为了奴才疏通关系,四处奔走,奴才都听人说了。此生定然粉身碎骨以报公主之恩!”

      二人又互诉衷肠,叙了一会子话,月色偏西,南风便取出公主赏的紫檀螺钿五弦琵琶,灵动的玉指拨响,弹一曲《郢中白雪》,

      陆长安看得心动,上前拽住南风的宽广襟袖,动了情。南风搁下琵琶,这才发觉殿内的宦娘们都知情知趣的退下了。二人在芙蓉榻上云雨一番,皆心驰神荡,气喘吁吁。

      到了顶峰,南风骤然握紧了枕下的匕首。要刺杀公主,这是最好的机会。然而他怎么也下不去手,公主正一下一下忘情地吻他的眉眼,她动了情,他亦动了情。南风暗道,便是死,也要跟公主死在一处。云消雨霁后,陆长安发觉他落泪了,便怜爱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在慎刑司受了委屈?”

      南风摇头,强笑道:“有公主在,我能受什么委屈呢?不过是被秋风迷眼罢了。”

      陆长安郑重起誓:“往后有我在,万万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趁公主失神,南风将匕首藏在水绿浣花缎衾枕下头。他暗暗道,陆长安,我便是为你死了,也心甘情愿。

      翌日,伺候公主上朝后,南风忽然唤起双瑞:“摆驾教坊司。”

      双瑞本来拿着拂尘在拂拭绿翡翠鹿鼎,闻言,还以为自个儿听岔了:“甚么?教坊司?”自家公子好不容易才离了那人间魔窟,缘何还要回去。

      南风的唇边有淡淡的笑意,看不出悲喜:“走罢。”

      教坊司中,满是寻欢作乐的皇族女子,甚至不乏郡主、县主与世家贵女。香风十里,纱罗漫天,郎倌的欢笑声直要钻进人的骨髓里去。鸨公官氏一袭茜素红妆花道袍,正在迎来送往,逢迎客宾:“姑娘再来,我们青央公子可日日盼着姑娘呢!”

      “南宝林驾到——”

      知晓南风来了,官氏满心惊恐地跪下,暗道吾命休矣。从前他万般苛待过南风,眼下南风攀上了大公主,可不正是来寻仇的。他还给南风灌了绝嗣汤,让他一辈子断子绝孙。南风要将他碎尸万段,也不奇怪。

      官氏抖若筛糠:“南宝林!南宝林!你饶了我罢!从此以后,老奴给你做牛做马!”

      南风掀开珍珠幂篱①,悲悯地看了他一眼,却也不曾对他怎么样。只淡淡道:“公公起来罢。”

      那官氏哪里敢起身儿,只左右开弓扇自己的耳刮子:“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怠慢公子,罪该万死!”

      南风崴过身子,缓缓上了楼,他回到自个儿曾经住的厢房里,眼见里头的陈设,登时思绪万千。他自小学舞,跳的好才有饭吃,跳不好,便去滴水檐下跪着。他不是生来就叫南风这个轻佻的名字,他出身扬州方家,是正头嫡出,从小被娘爹当成掌上明珠。从前的名字,唤作方廪。

      双喜对他有恩,全家家破人亡后,是双喜这大珰把他的家人从流放之地赎了出来。南风对双喜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想不到双喜却说,你若是想要报恩,便为咱家杀了大公主。

      “南台烟雨疏落中,绿腰舞出暗香风……”南风细细咀嚼着陆长安为他写的诗,不知不觉,潸然泪下。

      这日散朝之后,朵尔兰与金陵雪便钻进了熙春楼,要了一桌子好茶好菜,有马蹄狮子头、溱湖八鲜、莲藕鸭汤、黄.菊螃蟹……二人唤了伎子作陪,一壁暖酒,一壁说笑。

      曦光透过来,越发显得金陵雪髻上的胭脂红缠花熠熠生辉,她笑道:“就因为一首《咏花萼相辉楼》,我娘又揍了我一顿。说是我文笔浮华,不接地气,在官场上行走,来日要吃亏的。”

      饭前祷告后,朵尔兰毫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马蹄狮子头:“我忽然觉得,姐妹,你不适合当官,适合当文人墨客。”

      金陵雪颔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身边服侍的伎子千娇百媚,金陵雪越看越爱,抬手用蟹八件剥了一只黄.菊螃蟹,亲自喂给伎子。

      朵尔兰疑惑道:“你缘何只给男人剥螃蟹,不给我剥螃蟹?”

      她出身波斯,尚不知如何食蟹。

      金陵雪一本正经道:“男人给我睡,你给我睡吗?”

      朵尔兰嫌弃地偏过脸去,发间金流苏窸窣作响:“……”

      朵尔兰从波斯带来的侍女珑珠走上前去,掰下蟹螯来,笑吟吟道:“罢罢罢,我给姑娘剥螃蟹。”

      “还是我家珑珠懂事儿。”

      陆长欢又去求圣人,道自己房中寂寞,欲娶良悌。圣人便回应道,你既然房中寂寞,便先纳几个宝林倒也罢了。至于良悌,娶良悌是大事,必得等你建功立业之后再娶。陆长欢闻言,十分无奈。娶不到宋淳之,她焦躁不安,唯恐哪日陆长贞从阒州回来,占了先。

      巫蛊之祸后,宋淳之头一回去东宫看望凤寻常。公主不临幸,凤寻常的寝殿还是那般幽冷。彼时凤寻常正坐在小轩窗前分茶,也不绣肚兜,应当是对子嗣之事死了心。秋风起,吹动他棠梨色②的衣袍,有瑟缩之感。

      听到巫蛊二字,宋淳之便心惊肉跳,他见凤寻常安然无恙,道:“你无事便好。”

      “其实南宝林入慎刑司受罪,也有我的一份儿功劳。”凤寻常的声音有些颤抖,“倘若我不在春茧姑姑盘查时,应下那屏风是南宝林所赠,他就无需……淳之,我也不知我这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陌生。”

      宋淳之也不知该说甚么,只宽慰他道:“无事了……无事了,那巫蛊布偶是徐宝林一步行差踏错,他已经被杖毙了。”

      凤寻常添了一勺子宣和御制香③,在宫闱里,处处锦绣,也处处冰冷。唯有添些合香,才能温暖一二:“淳之,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宋淳之道:“往后哥哥留在东宫好好儿修身养性,大殿下自会看到哥哥的。说句僭越的,大殿下虽说偏宠南宝林,也昏庸耳根子软些,但她不是个坏人,哥哥并不曾所托非人。”

      凤寻常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两只抵御秋风的小兽一般。

      阒州州府内。

      燕居在家,陆长贞一袭银红齐胸襦裙,青丝不绾,坐在桌案前往信笺上写字。她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极为好看。此刻她心乱如麻,心一乱起来,便容易写错字,这书信对她极为重要,每写错一个字,陆长贞便弃之不用,重新书写。

      宋陵之手捧一只珐琅缠枝莲八宝攒盒过来,启开攒盒,里头是精巧的点心:“殿下,用些点心罢。”

      待看到书信上“宋公子亲启”五个字时,宋陵之的容色变了变,他知道,她在给都城的宋淳之写信。宋陵之抑制住心中酸涩:“殿下,既然离去那一日,表兄不曾露面,那定然是对殿下无意。殿下何必在此自扰?”

      陆长贞摇摇头,并不碰他攒盒里的□□膏:“不,他怎会对我无意,定是长欢这风流之人将他的心哄了去,待他看清长欢的真面目,自会回到我身边的。”

      宋陵之目光炯炯:“自从来了这阒州,殿下给表兄去了七八封信,表兄可回过一封不成?”

      霎时间,陆长贞变了容色。

      “你退下。”

      “是。”

      他在阒州的住处,名唤闻莺水榭,倒也是个清静之所。走到僻静无人处,宋陵之骤然对青松道:“这宋淳之,留不得了。”

      青松睁大了杏眼:“公子这是甚么意思?”

      宋陵之将珐琅缠枝莲八宝攒盒搁在桌案上,眸中满是阴狠之色:“他辜负了殿下的真心,我便留不得他。哪怕他是我嫡亲的表兄,这也不成。敢和我争宠的男人,就都得死。”

      青松连忙去捂宋陵之的唇舌:“公子,这话万万不敢说啊。公子细想,当初在宋府,大房的嫡公子对咱们多有照拂来着。”

      宋陵之眸中阴狠之色更盛:“他是嫡出,我是庶出,云泥之别。凭什么他能嫁给皇族当正头郎君,我却只能屈居侧室?我不服。等我回到都城,便要了他的性命,方解我心头之恨。”

      与此同时,披香殿。

      宋淳之亲自将寒衣叠在包袱中,令握瑜寄往阒州:“来,再寄过去一些红螺炭。阒州不比都城,缺衣少食,短的少的多着呢。毕竟是表兄弟,我总不好不管他。”

      握瑜将包袱系起来,嘟囔道:“可人家未必领情,无论如何,人家是宝林了,身边总少不得衣食。公子何必费心呢。”

      “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我寄不寄是我的事。”又往包袱里放了几件贴身穿的亵衣,宋淳之软声道,“你快把这些东西赶在关宫门前传递给出宫的宦娘,桌上那二两银子,是给她的赏钱。”

      握瑜行了个叉手礼:“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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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卡文了,调整几天再继续更文~ 预收是这个哦,麻烦大家点点收藏《一觚雪(女尊)》 喜欢女尊的小可爱可以去看我的完结文《尤物公子(女尊)》《东宫祸水(女尊)》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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