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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折 阒州旧事 ...

  •   宋淳之正在窗前插花,往天青色和合二仙觚里调整海棠枝的风姿,忽听到怀瑾道:“公子,二殿下身边的云渺来了。”

      云渺呵腰比手,将一封书信搁在桌案上。她恭谨道:“见过宋公子,二殿下眼下在朱雀门,一个时辰后便要启程前往阒州了。临别之前,二殿下想见公子最后一面。”

      见了最后一面,又能如何呢?宋淳之轻抚海棠的手顿了一顿。他既无心于她,还不如趁此机会斩断前缘。也好过一时心软,又两下里牵扯,不清不楚。

      宋淳之摇摇头:“我不会去。你回禀你家二殿下,惟愿她怜惜眼前人。我与她,今生无缘。”

      云渺字字哀求:“公子,二殿下这一去,山高水长,恐怕要分别许多年。公子便心疼心疼奴婢,去见二殿下一眼罢!”

      既然无缘,何须再见。宋淳之又拈来一枝金丝菊,目光澄明:“怀瑾,送客。”

      圣人的御前宦娘来催促了三回,陆长贞必须启程了。在策马前往阒州的路上,陆长贞心中思绪万千,妒忌、愤恨、不舍、伤感缠绕着她的心。她暗暗思忖,暗暗发誓,淳之,我终有一日会回到都城,到时候,你只能是我的。

      车队逶迤行走了一个月,总算抵达阒州。不料阒州当地正在闹时疫,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陆长贞乍然从都城来到阒州,有些不适,她未曾放在心上,忙着治理郡州杂事,奈何过了半月,陆长贞竟一病不起,似是染上了时疫。

      陆长贞毕竟是当朝公主,她这一病,身边的人方寸大乱,连忙请当地医士望闻问切,抓药诊治。随行的宋陵之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长贞,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小厮青松悄声对宋陵之道:“公子,您歇一歇罢。眼下二殿下遭了贬黜,送到这荒无人烟之处,公子跟着二殿下,算是……算是亏了自己一辈子。咱们,得为将来打算哪。”

      唯恐传染时疫,宋陵之的面孔上蒙着白纱,他一壁令医士煎药,一壁与青松道:“既然嫁给了二殿下,本宫这一世,便与她荣辱与共,倘若她死了,我必不独活。你别在这儿闲着,去医馆买一些苍术、白芷、藿香避疫,咱们贴身伺候二殿下,莫要染上时疫了。”

      青松只得喏喏称是。

      昏迷的陆长贞依旧眉目动人,她青丝披散,仿佛沉寂在一个绝美的梦境里不愿醒来。陆长贞的红唇蠕动几下,宋陵之连忙端着水晶杯过来:“殿下是渴了吗?”

      “淳之……淳之……”

      听到她口中呼唤出的名字,宋陵之登时怔在原地,心中辛酸凄楚。

      “淳之……”

      “你缘何不肯来见我……为什么……为什么……”

      在她身边辛劳服侍的人,明明是他宋陵之。偏偏她最忌挂的,却是那个宫闱里享福的表兄。不知不觉间,宋陵之竟把水晶杯握碎,狼藉残片割伤了他如玉的指尖,鲜血淋漓。

      自从上一回在醉仙楼遇到后,金陵雪被她娘狠狠打了一顿,然后母女俩约好,上行院的事儿,彼此都不告诉崔氏,如此倒也风平浪静。这一日休沐,金陵雪难得睡了个小懒觉,不料却被金悫玉一把从雕花象牙拔步床上拖下来。

      “娘——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金悫玉眉眼含怒,气咻咻道:“前儿三殿下的兴庆宫马球会上,你写了一首诗,诗名《咏花萼相辉楼》,是也不是?”

      金陵雪拢一拢自己歪斜的雪白暗纹亵衣,打了个哈欠道:“那又如何?”

      金悫玉发间的芙蓉点翠海棠步摇窸窣作响:“还那又如何?你这首诗,分明是嘲讽大公主偏宠南宝林,不思朝政的。女儿啊,这诗不仅得罪权贵,还辞藻华丽,不接地气儿,你几时才能明白为娘的苦心?”

      金陵雪道:“如今我是三公主的詹事,背靠三公主,自然无人敢弹劾我。”

      “你还是太年轻了,”金悫玉沉吟道,“朝堂上的事儿,波云诡谲,变化多端。今儿是一个样子,明儿又是一个样子,唯有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说旁的,只说当朝二公主,从前也颇得圣心,眼下就被贬到阒州了。”

      金陵雪伸出双臂,由着翡翠和小丫鬟服侍着穿上鹅黄春燕归来纹齐胸襦裙:“反正我写诗,不娱权贵,只娱自个儿。”

      眼见女儿油盐不进,金悫玉怒而一拍桌案:“那你就给我跪在祖宗祠堂,不到一个时辰,不许起身!”

      太极宫。

      自从陆长贞离开都城,长欢只觉得神清气爽。这日来给母皇请安时,长欢在腹中打着草稿儿,想要说给母亲,欲求娶安寿太卿的养子做良悌。

      陆锦缃饮一口石冻春①,此刻她身穿翟衣,头顶九龙九凤博鬓冠子,华贵无比,不怒自威。她淡淡道:“欢儿,你起来罢。”

      长欢难得乖巧:“臣女此来,还有一时相求,望母皇成全。”

      “何时?说来听听。”

      长欢拜倒在氍毹上:“眼下臣女早已及笄,女大当婚,臣女想要娶夫。”

      不料陆锦缃却拒绝了:“你成日里与波斯典客、未央宫詹事胡闹,还弄了一只细犬,当朕不知道?你连定性都未曾定性,不适合娶夫。”

      长欢登时反驳道:“臣女怎么未曾定性?臣女最沉稳了。”

      看来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了。陆锦缃道一声放肆,令长欢回宫思过。

      花萼相辉楼②外,陆长欢与宋淳之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围猎的园子里策马秋狝。宋淳之不会骑马,长欢便与他同乘一骑,教他如何骑马。

      当真骑在了马上,虽说长欢将他护在身前,双手牢牢扣住他的腰肢。宋淳之还是低声儿道:“我害怕。”

      “别怕。”长欢轻吻他的额角,“只要重心稳,姿势对,莫要靠蛮力,这马便不敢放肆。”

      宋淳之还是害怕:“我要下去,你放我下去。”

      无可奈何,长欢只得放他下去。宋淳之坐在松石绿的帷幔里,一壁吃桌案上摆的精巧细点,一壁看长欢策马围猎。少顷,长欢打了一只毛色鲜亮的红狐,递给金钏,令她剥皮,给宋淳之做披风。

      南风被牵扯进了巫蛊之案中,春茧姑姑将人扣在慎刑司里,陆长安自是心急如焚,四处疏通关系,想要救他。东宫正人仰马翻时,宦娘窈窕通禀道:“殿下,良悌千岁求见。”

      陆长安向来不耐烦敷衍凤寻常,她蹙眉,因为火急火燎的缘故,这两日她连花钿都不曾往脸上贴:“不见!他来做甚么?难道是看南风笑话的?”

      此时此刻,凤寻常却不顾门口小宦娘的阻拦,盈盈迈入宫中。今日他穿一袭黛蓝铜钱纹的交襟道袍,发束银冠,比未嫁时多了几分气定神闲。

      “殿下,臣不是来看笑话的。”凤寻常切切道,“臣是来帮殿下为南宝林洗清冤屈的。”

      陆长安心里似火煎熬,抬手欲打凤寻常。终究念着凤寻常是男子,不可打骂,她不甘心地将手放下来,怒道:“分明就是你害了南风!是南风将屏风好心赠给了你,你却往里头放了巫蛊布偶,好借此诬陷南风!你这蛇蝎郎君,必遭报应!”

      凤寻常倒也不理会她无能狂怒,他转身,往圈椅里坐下,抬手拈起一颗火晶柿茶果子,淡淡道:“非也,非也。臣不妨告诉殿下,这屏风,并非南宝林所赠,他甚么都不知道。”

      “他当然甚么都不知道!”陆长安想起慎刑司里的南风,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蛇蝎郎君所害!”

      凤寻常却笑了:“殿下与其再次怨天尤人,不如好好儿想想,该怎么救南宝林出来。这屏风,是徐宝林赠给臣的,臣也被他当了匕首,来谋害南宝林。其实要救南宝林,这有何难?”

      陆长安骤然抬眸:“你此言何意?”

      凤寻常咬一口那茶果子,娓娓道来:“只要令人查验那巫蛊布偶的针线,是谁人的针脚,不就成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闻言,陆长安如蒙大赦,她欣喜道:“好主意!好主意!快,窈窕,摆驾慎刑司,我要去查验针脚!”

      正如凤寻常所料,查验过针脚,并非出自凝辉阁,而是出自徐宝林的月华阁。陆长安对徐宝林毫无怜惜,只令人将徐宝林拘进了慎刑司,于三日后杖毙。南风被放出来后,特特儿来正殿向凤寻常谢恩。

      彼时南风跪伏在地,泣泪涟涟:“奴才知道,臣与公主燕好,碍了良悌千岁的眼。良悌千岁还肯不计前嫌救奴才,这里头的大恩大德,奴才一辈子也还不完。惟愿做个贴身宫侍,日夜服侍良悌千岁!求良悌千岁允准。”

      凤寻常还是对南风不曾好声好气儿,他抬手将折扇扔到南风腰间,冷笑道:“罢了,你是公主心尖上的人,本宫怎么敢驱使。往后只要你收敛些,恪守本分,便是无上的造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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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卡文了,调整几天再继续更文~ 预收是这个哦,麻烦大家点点收藏《一觚雪(女尊)》 喜欢女尊的小可爱可以去看我的完结文《尤物公子(女尊)》《东宫祸水(女尊)》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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