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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国之后,旧信蒙尘 世锦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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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锦赛落幕的那一刻,场馆的欢呼声久久不散。
苏见珩站在最高领奖台上,金牌沉甸甸地贴在胸口,国歌在耳边一遍一遍回荡。无数镜头对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台下各国观众起立鼓掌,国内的直播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所有人都在为这一枚来之不易的金牌狂欢。
可这份盛大的喜悦,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能听见欢呼,能看见飘扬的国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奖牌,心底却空落落的,没有半分想象之中的狂喜。
曾经无数个夜晚,他和陆砚辞在冰场上一遍遍幻想这一刻。他们预想过,两人并肩站在这里,肩靠着肩,一同望向升起的国旗。等赛事结束,他们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不必再偷偷摸摸,能手牵手走在阳光下。
现在,金牌到手了。梦想实现了。
只是约定好的那个人,消失了。
自由滑结束后的采访,记者围上来,话筒纷纷递到面前。
“苏见珩,临时搭档二十多天就拿下世锦赛金牌,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当初陆砚辞突然退役,对你的打击很大,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断提起陆砚辞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苏见珩握着奖牌的手指微微收紧,喉间一阵发堵。他对着镜头勉强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按照教练提前交代好的话术,简单回答问题。
“很不容易,感谢我的新搭档林晚,感谢教练组的帮助。”
他避开所有关于陆砚辞的追问,不愿在万众面前提起那个人。
心底的情绪混杂着怨怼与思念。他依旧认定,是陆砚辞选择放弃一切,单方面撕碎了他们的承诺。
赛后的庆功宴热闹非凡。国家队全队聚餐,举杯祝贺,所有人都在为这枚金牌庆贺。鲜花、祝贺、赞美围绕在苏见珩身边,可他始终游离在热闹之外。宴席过半,他独自离开包厢,回到酒店房间。
房间安静空旷。
他从行李箱底层,翻出那封陆砚辞当初留在储物柜里的信。
信封朴素,没有花哨装饰,只有陆砚辞清隽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
这封信,从拿到手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拆开。
当时巨大的委屈席卷了他。他觉得陆砚辞的告别太过潦草,那些伤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赌气,不愿意阅读对方留下的文字,认定里面无非是几句轻飘飘的客套叮嘱。
之后备战世锦赛,高强度的训练填满了他所有时间,这封信就被他随手收起来,一直压在行李箱最底层,蒙上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指尖摩挲着信封的纸面,苏见珩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放回包里。
现在不想看。
他还没有办法平静地读完陆砚辞写下的文字。
短暂的海外行程结束,国家队一行人启程回国。
飞机落地北城机场,迎接他们的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大批媒体等候在出口,鲜花簇拥,摄像机不停拍摄。苏见珩被人群包围,接受采访,合影留念。
可热闹褪去之后,回到熟悉的训练基地,一切熟悉的景物,无时无刻不在勾起回忆。
走到冰场门口,就想起无数个清晨,陆砚辞会在这里等他上冰;路过康复室,脑海里浮现出那人耐心帮他按摩膝盖的模样;就连更衣室的储物柜,旁边那个位置,曾经属于陆砚辞。
物是人非。
苏见珩继续留在队里训练,准备下一个赛季的赛事。
金牌带来了无尽的荣誉,资源、邀约接踵而至。他一跃成为国内花滑的领军人物,媒体将他称作新一代花滑之王。可只有苏见珩自己清楚,心底那道伤口,从来没有愈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偶尔会从老队员口中听到零碎的传闻。有人说陆砚辞离开之后身体很差,一直在养病,居无定所。
但消息含糊不清,真假难辨。苏见珩每次听到,都强行压下想要探寻的念头。
他告诉自己,对方已经选择离开,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
转机发生在回国一个月之后。
江屹在一次队内聚餐,酒后失言。
几杯酒下肚,他自以为当年的计划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半开玩笑般吐出几句含糊的话。
“说到底,陆砚辞当年退赛,也算识相。要是硬要申诉,到时候曝光出来,两个人都别想留在花滑圈。”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喧闹的饭桌上,大多数人只当是酒后胡话。
可坐在不远处的苏见珩,浑身一僵。
手里的筷子“咔哒”一声,轻轻磕在餐盘边缘。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屹,心脏骤然狂跳。
“你说什么?”苏见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屹瞬间酒醒大半,脸色一变,慌忙摆手,试图掩饰:“没什么,随口乱说的,喝多了。”
可苏见珩不会当作随口的玩笑。
多年训练养成的敏锐,让他捕捉到了话里藏着的巨大秘密。
这些年来积攒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为什么陆砚辞在巅峰毫无征兆地退役?为什么他离开的时候,态度决绝又伤人?为什么当年队内莫名的流言,总是隐隐指向陆砚辞?还有江屹此刻慌乱躲闪的眼神。
无数碎片开始在脑海拼接。
苏见珩没有当场发难,不动声色地压下情绪。聚餐结束,众人四散离开。他没有回去宿舍,独自留在基地,开始悄悄寻找当年的线索。
他去找曾经负责药检流程的队医,委婉询问当年的情况;翻找旧的训练记录,回忆当初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
线索一点点浮现,真相的轮廓,慢慢浮出水面。
队医犹豫许久,低声告诉了他当年药检阳性的事情。
“这件事当时是内部封锁消息,没有对外公开。陆砚辞选择主动退役,放弃申诉,才没有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轰——
苏见珩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药检阳性?
他一直以为陆砚辞只是厌倦双人滑,选择退场。从来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桩惊天风波。
“但是砚辞的为人,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他绝对不会主动使用违禁药物。”队医叹了口气,“当年高层也怀疑是有人陷害,但是没有证据。而且,当时还有另外的威胁,一旦申诉,会爆出你们两个人私下交往的照片。”
“……照片?”苏见珩声音发颤。
“匿名威胁,拿着偷拍你们在冰场、雪夜里牵手的照片,逼迫陆砚辞放弃申诉。”
所有谜题,一瞬间全部解开。
苏见珩僵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决绝的告别,不是不爱,是被迫的牺牲。
陆砚辞推开他,故意说出绝情的话,是为了保护他。
他背负污名,独自退场,放弃所有热爱与荣光,把所有的痛苦一个人吞下,只为保全苏见珩的职业生涯。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怨恨陆砚辞。
他以为是对方背弃了约定,殊不知,那个人是用自己的一生,为他铺好了通往冠军的道路。
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心口撕裂一般疼,眼眶瞬间泛红。
他想起病房里,陆砚辞拖着病体,独自看着他夺冠的画面。
想起那封一直被他压在箱底,从未拆开的信。
苏见珩转身,快步冲回宿舍,打开行李箱,颤抖着手翻出那个尘封许久的信封。
指尖微微发抖,他捏着信封封口。
这么久,他一直没有勇气打开。
而此刻,他终于要读陆砚辞留给自己最后的文字。
可他还不知道,信里藏着陆砚辞最后的心里话,也藏着一个更加残酷的消息——陆砚辞的身体,早已在长久的病痛之中,一点点走向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