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协安

2、第二章 这人马屁拍

　　这人怎么说，一身白衣？白布条？不重要，反正他身上的衣服不像个衣服，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像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一样。而且此刻他浑身沾满灰尘，灰扑扑的，头发也毛躁，要不是手上拿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就和下界的叫花子一般无二了。

　　把人放进来后，陈素生觉得那人仿佛眼也瞎似的，收了七八次剑才收好。
　　收完剑，那人就走到她前面，极为端正地行了个礼。不得不说，那样子和他整个人现在的外表极为违和，甚是怪异。
　　但就算陈素生心有再多不满，依照礼数也简单回了个揖。
　　礼罢，他道：“方才误以为您是妖邪，多有冒犯。在下霍伏，所属谏院，被派任会试礼副考官。”
　　陈素生回：“陈素生。”她早料到他是那个谏院同僚，只是没想的他会以这种方式登场，真真是比戏班子还戏班子。
　　不过近了看，这人模样倒端正，但也只能看得出端正，脸也是一层灰。

　　霍伏像是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陈大人，久仰大名！”
　　陈素生回之以礼貌的微笑，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名气，这人拍马屁拍马脸上了。
　　她道：“霍大人，实在没想到您竟然真的在最后一刻赶过来了，也想问您，为何要将会试礼用的兽偶给砍断。”
　　霍伏顺着陈素生的目光看过去。
　　灰尘已散尽，灵罩也已化成粒粒碎光，几只被砍成两半的妖兽内侧闪着金属特有的寒光。
　　霍伏看着那堆他亲手造成的惨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语气恭顺说道：“实在抱歉，我的过失，御剑飞行看不清楚，只用灵力探查到……”

　　话没说完，两人齐齐闪开，一道绿藤蔓咚地砸在他们刚才待的地方，紧接着无数条藤蔓接踵而至，雨点般朝他们砸下。
　　陈素生眉头紧皱。她记得这东西得用灵力催动，灌的灵力还有损，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
　　她明明在那几道剑光砸下来之前就停止了灵力输送，怎么眼下又动起来了。
　　她一边持剑格挡，一边还回忆着这兽偶的注意事项。
　　当时交代事项的时候她没认真听，说的什么来着？
　　陈素生想来想去，想得她心烦。既然这根草已经被砍坏了，且她有适当理由，应该算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它砍个稀巴烂再说吧。
　　于是不再防守，剑锋青光毕显，转为进攻。

　　霍伏则不清楚这兽偶是个什么玩意儿，问陈素生也不回。但见她好像有什么顾忌，便也只是防守。过了一会儿发现她的剑式凌厉了起来，将打过来的藤蔓齐齐斩断，便也放开了打。

　　走近挥舞着十几根断须的半根草，陈素生一刀将其拦腰切断，松了口气，那半根草终于愿意安息了。

　　远处空中，一红一白两个人御剑直立，盯着看陈素生的剑式看，二人头上均有红玉装饰。
　　末了，那红衣指着陈素生说：“她。”
　　白衣回：“回大人，此人陈甫、许规之女陈素生，四等神职。”
　　红衣：“陈院长的女儿？”
　　白衣好像意识到什么，说：“大人，她好像没有天赋缺陷。”
　　“她有。”
　　说完，那红衣转身就走，和身旁随行的白衣说：“就她了。”

　　陈素生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吐完，余光就看到一块硕大的绿色东西顺着霍伏的剑锋，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猛地后退，本能用左脚发力，却啪叽向后一栽，疼的说不出话。
　　这厮故意的吧！

　　陈素生原本是用灵力护着左腿，稍微用点劲灵力也能卸掉。但刚才切菜切得上头，最后收灵力的时候连带着附在腿上的也给收完了，腿上一丝灵力不剩，脆弱得像根豆芽，稍微一用力，“咔”就断了。

　　霍伏解决完他那边的半根草，见她在地上坐着，便走到她跟前，朝她伸出手，问：“陈大人，您怎么了？没事吧？”
　　那手虽说精劲有力，样形极为好看，却沾满灰尘，黑黢黢的，实在很脏。
　　陈素生有些嫌弃地皱眉，自认极为自然地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看到。倒也不是她有洁癖，只是今天身上穿的衣服也算是华服，实在不想弄脏的地方又多一处。
　　于是就坐着缓一会儿，还是疼。
　　霍伏见她没什么动静，就又问了一遍。
　　陈素生摇摇头。

　　这时，考生们也都围了上来。
　　经此波折，观礼殿的人也彻底待不住了，全都往院子里钻。
　　叽叽喳喳一堆，还是一大堆，比之前更乱。
　　陈素生觉得像被一群蛐蛐、蝉虫、青蛙围了起来。

　　“大人，这会试礼。”
　　“对啊，这会试礼怎么算，算过还是不过啊？”
　　“今年比以前有意思多了，老赵还不来，哼，错过了场好戏吧。”

　　陈素生用灵力把骨头先掰正，嘶——，疼得她差点骂出声。

　　那堆人围着霍伏问来问去，霍伏朝这边点头觉得对方说“此次会试礼波折太多，应该再比一场”的想法很对，又朝那边点点头像是极为认同对方“这是天意，自古会试礼都只比一次，怎么能再比一次呢？还是顺应天意的好”这点。
　　接着他极为纠结地短暂思考了下，就转身弯腰把问题抛给她：“陈大人，您是主考官，依您看这会试礼怎么算。”
　　陈素生斜眼觑着他，见霍伏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差点气笑。这厮晚来就算了，把兽偶砍成两半就算了，害她的腿再次受伤也就算了！怎么？这种能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的问题还装傻来问她？

　　陈素生在腿上裹了几层灵力，忍着痛站起来，说“考生的水平我已记录，失误于考生无碍，各位回去等消息就好。”
　　霍伏：“对对，陈大人心里有数。好了，会试礼结束，各位先回去吧。”

　　考官宣布结束，考生和家长们便也不再说什么，纷纷向外走去。
　　这时却有一个考生走过来，说：“大人，刚才我没发挥好，有些失误，能再来一次吗？我保证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这人是对战那根草的剑修，第三项目时，其他四组都稳占上风，而他们却被兽偶压着打。觉得此次他们大概率是落选了，有点受挫和不甘，于是想求考官再给个机会试试。
　　陈素生笑着说：“不用，你很厉害，兽偶内部是精铁，那根草没什么弱势，算这五只兽偶里最强的，放心吧。”
　　得到宽慰，那考生心情好了大半，便也随人群走了。

　　不过一会儿，人全都走完了，只剩陈素生、霍伏和女侍，以及面前的一地兽偶。
　　陈素生摆摆手让那女侍先走，又转头看向霍伏，期待着他能解释解释怎么好好的，又想起来当这个考官了。
　　但霍伏只是朝她笑笑，然后低头，皱眉嘶了一声，陈素生以为他终于发现自己蓬头垢面，实在丢人了，结果就见他捡起一根草须偷偷摸摸地塞进芥子戒里，又拿起一根准备塞进去，说：“哎，陈大人，这东西应该用不着了吧，都成废铁了。”
　　陈素生说：“这兽偶怎么来的，还得怎么拉回去。”
　　霍伏又拿起根草须，翻来覆去地看：“少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陈素生没接话，用没出鞘的剑指指他的手。
　　霍伏打了两声哈哈，真切道：“不瞒大人，最近有点缺钱，真的。”
　　见陈素生已经拿剑指着他，就把拿着的的草须扔掉，拍拍手，又在陈素生锐利的视线下把刚放进芥子里的拿了出来。

　　陈素生将面前的废铁，啊不，兽偶碎块装进芥子袋里，对霍伏说：“我把兽偶送回去，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快点走吧，无论他俩中的哪个。遇见他的这一小段时间，她都倒霉成什么样子了。
　　霍伏上前两步，陈素生往后倒了两步，霍伏道：“真真是太麻烦您了陈大人！我今天好像都没怎么做事，实在过意不去。改日我必登门道歉，请您吃饭。”
　　请我吃饭？刚才还说缺钱，怕不是吃饭吃到一半就借口公事离开。还不付钱。陈素生是这样想，她还是体面道：“没事，不用，算我倒霉。”
　　“那不能让您更倒霉了啊，而且我是真的想向您表达歉意。”
　　“不用。”
　　霍伏小心开口：“主要是谏院那边不好交差啊，当然只是其次。”
　　陈素生瞥了他一眼，剑嗖地从剑鞘出来飞到她脚下，陈素生踩上去，什么也没说就飞走了。
　　霍伏朝她方向挥手道：“陈大人，您慢走！我定会登门向您赔礼的！”

　　真是再也不想看到这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