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协安

1、第一章 不一会儿，

　　晨秋气爽，花卉飘香，流水涓涓满庭绕，风铃叮当。
　　好一派令人心旷神怡的图景，让人一看就烦恼尽消，实在是个怡情悦性的好地方，只是……

　　“当——锵——”
　　“靠，我的剑！你大爷的还我仇离！我仇离呢！”
　　“君眼疾否？老子长得像阵法？！”

　　今天是剑卜丹阵器五院的会试礼。
　　目前进行到第二项目，由各个考生展示自己的拿手桥段，虽然试武台上看上去并非如此。

　　陈素生身着浅青色锦缎华服，头戴了根缀有红玉的木簪，腰间别了把白色长剑，倚着树，有滋有味地看着面前在比武台上舞得铿铿作响的一团。
　　她偏头躲过飞过来的丹炉，侧目往身后看了一眼。
　　后方是观礼殿，各位闲来无事的考生家长和钟爱操心的社会人士都在那儿通过折影镜，对这场不成体统的考试评头论足。
　　从打在窗子上那推搡阻四的影子和隐隐传来的木板砸撞声来看，殿内的好戏比起外头来也不遑多让。

　　“大人。”一位身着绿衣的女侍走近提醒。
　　陈素生收起看热闹的心，闭上眼睛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该出手制止了。

　　她本应是以剑修考官的身份来参加会试礼，却因一个月前出任务，被千年老树妖扔来扔去扔断了左腿，不得已向神阁交了告假文书。

　　陈素生抽出剑，那剑身却是黑色，看上去不像金属所锻。她往比武台的方向一高一低走了两步。

　　还没提着瘸腿去樊楼享受两天，告假文书又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甚至还给她加了个主考官的身份。
　　因其余的那些考官就会试礼流程商榷完，去樊楼吃酒途中，被一个考官的前夫。据说是个疯子。投毒不成，转身又被撒了满身的溃肠散！
　　溃肠散外用虽不致命，却能使皮肤瘙痒发脓，这下好了，那些个考官连门都出不了，又没替补人员，只能物尽其用，把瘸子派来当总考官了。

　　陈素生一挥剑气，将比武台拦腰斩断，利索地把剑收回去，仰头示意旁边站着的人把掉下去还想接着打的考生拉开，又招手让女侍去观礼殿走一趟。

　　按理说，谏院那边还会派个副考官，但到现在，预计的考试时间已过大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如有恩怨，私下解决，会试礼是选举神阁和谏院人员的地方，听懂了吗？”陈素生一瘸一拐地走到那群考生面前，说道。
　　一个剑修站了出来：“大人，您之前在剑院不是说，有恩怨私下解决算什么，在会试礼给对方使绊子，让对方落选才算真本事吗！”
　　她那是喝上头了乱说的。
　　陈素生看向她道：“我还说你要使绊子就必定会被发现呢。”
　　一个丹修站了出来：“大人，那群剑修……”
　　那群考生又乌泱乌泱地乱了起来。

　　陈素生实在心烦。
　　怎么能把浑话当真话听呢？
　　她在神阁混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能参加会试礼的人都是五大院筛完一轮，到了水平才送过来，不存在落选这么一说。
　　那些落选消息都是之前考生入职后，装作落选放出来坑后辈玩的。

　　会试礼决定的是他们将来的任职方向，一半神阁，一半谏院。
　　但说实话，这50人谁进神阁谁进谏院，都行，不重要。
　　考生还这边没比完那边名单都拟好了，纯纯走个过场，要不然这活也轮不到陈素生头上。

　　陈素生被选为神职人员快五年了，依旧只是个底层小啰啰。
　　这倒不是因为陈素生资质平平，没能力升不上去。相反，她的天资是几乎所有剑院师长都称赞的存在。
　　可以说，陈素生是个天才，只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天才。

　　世俗对于天才的界定有两点，第一，天资卓越。第二，有缺陷。
　　是的，就是有缺陷。
　　人是均衡平等的，神明既让你在某条道上禀赋超群，那必然会在其它方面拿走些东西，此被称为神取。
　　拿大她两岁的好友来说，目前坐镇器院的鼎鼎器修天才，所经手之物必然容光焕发，哪怕是个几百年前断裂锈得不成样子的剑，经她手一过，也能重现其巅峰时期寒光凌冽削铁如泥的荣景。
　　她却是个瞎子，天生就是。

　　可陈素生没缺陷。她身体完整，礼义廉耻俱全，父母疼爱，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可说是样样完美，找不出天生就被神明取走的东西。
　　明明是天才，却没缺陷，好似被神明跳过一般，对神职人员来说，实在不吉利。
　　也因此，神职人员都不喜欢她。

　　不受待见，只能干一个人就能干却没人干的杂活。成天在调节谁谁和谁谁的矛盾，去北域视察民生，去找找谁家丢的猫狗异宠孩子里周旋，倒也挺忙。
　　就这样，陈素生一直就在底层混着，只能靠着上述杂活积攒政绩，就最近刚从五等神职升上了四等。

　　陈素生将剑抽出半段，剑鸣“铮”地一声在院子里绕了几圈，将乌泱泱的闹声镇了下来。
　　她说：“好了，第二项目结束，接下来进行第三项——实战。”
　　又见部分考试开始蠢蠢欲动，走前撂下一句狠话：“第三项目虽说是实战，但协作能力也是重点考察方面，如果再有先前的行为，我想各位是进不了神阁和谏院了。”
　　说完坐在女侍搬来的椅子上，抬手示意第三项目开始。

　　之前会试礼第三项目是和五位考官对打，这兽偶是最近器院研制出来的，初次投入会试礼使用。陈素生支着下巴，除名义上监考实际维护秩序外，她还得观察这兽偶的使用情况并做份报告。
　　这五只兽偶分别仿制的是长藤草、枯骨蛇、包袱熊、尖尾兔、白玉鹿，都是暗林常见的。
　　考生们都去暗林实战过，必定熟悉这几只再普通不过的妖类的攻击方式和弱点，有经验。只是这兽偶毕竟是乙等，且虽这兽偶外表看着与本尊差别无二，其所制材料却是精铁，不能完全当做普通妖类看待。

　　陈素生看着原本不屑一顾个考生们渐渐认真起来，把茶放下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刻到午时结束。虽说她人缘不好，但这位同僚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

　　因为没有神取的原因，她也想过从神阁请辞去其他地方找点事做，但除了神阁她还能去哪呢？
　　自从小时候见过神门大开，神明泽风大人降恩赐福，无数神职人员列队在侧的样子，她就对神阁念念不忘，期望以第一剑修的身份得泽风大人青睐，列位其中。

　　陈素生想到这嘴角微勾，但这种想法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她抿了口茶，搭起灵力屏障隔开激起来的尘土。
　　面前的打斗还算精彩，考生们已经摸出了些门道，过不了多久就能赢。
　　只是对战长藤草的那几个人有点稍落下风，也正常，毕竟长藤草藤蔓多、长、快且灵活，最大的弱势已被换成精铁，是这五只兽偶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了。

　　陈素生喝茶的手一顿，皱眉向打斗的方向看去，什么声音？
　　剑鸣？
　　不对，她放下茶，迅速抽出剑，向天边看去，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只见远处一道剑光倏地破开层云，直冲这几只兽偶而来。
　　陈素生转动剑柄挥出一道剑气将其破散开。
　　然还没等她把剑放下，又有数十道剑光带着尖锐的长鸣声破风而来，其中有几道还是冲着她的。

　　这人有病吧，陈素生想。
　　但既然发生了，那只能先解决的好。陈素生正欲起势将其一并打落，右脚刚一起步，身体重心全部落到左腿上，痛感瞬间漫至全身，整个人差点趔趄倒地。
　　忘了，她现在是个瘸子。

　　剑光马上就要落下，看这架势兽偶是保不住了，不过，也不能算她的错，不出意外应该是她这位不知姓甚名谁同僚的错。
　　不是她的错，且有正当理由，器院那位应该也不能把她怎样。
　　这样想着，陈素生迅速调整，在将要砸她身上前一秒将其打散，任由余下的砍在兽偶上。

　　剑光将兽偶干脆地砍成两半，一圈白光以此为中心瞬间扩至整座庭院，扫起满天灰尘。
　　陈素生在打散剑光后，瞬间将周围人还有那些个考生拉近，圈起来，顺便也把观礼殿的门给堵上，众人才没被波及。

　　罩子外尘土飞扬，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些被砍成不成样子的兽偶，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偶尔传来两声金属砸落的声响。
　　考生被灵力猛一拉扯，手上的势头根本来不及收。尤其是剑修，放出的剑气差点砸在其他人身上。
　　于是又开始争执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那些考生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愣了片刻。
　　回过神后又开始乱叫起来。
　　“大人，这种情况怎么办？”
　　“大人，我们刚才马上就要赢了。”
　　“呵，打那根草的废物们，你们应该谢天谢地，要不是这几道剑气你们就被扔出去，哭着回家了。”
　　……
　　陈素生用灵力查看观礼殿的情况，抽空往身后回了句：“都很不错，都能过，别吵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还是听到了也不觉得这事比吵过对方重要，身后依旧乱成一团。

　　不一会儿，尘埃渐消，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提着把剑站在罩子前，陈素生注意到后动动手指，也将那人圈了进来。
　　“这位，”陈素生看清来人后，却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