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蓝雨晴

3、被分手与被小三 败露

　　竞技类综艺最忌讳拖沓，因此节奏走的很快，这边乔眠他们挑选完各自的模特，便迅速到了个人抽题环节。

　　这环节说白了就是互坑，也就是节目最有看点的阶段之一。

　　每位嘉宾各自拟一道题目放进题库，再由其他人随机抽取，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什么刁钻古怪的题都算数，也算节目组刻意安排的互撕爆点之一。

　　乔眠对刁难人没什么兴趣，她反而想看看同行对化妆专业领域的理解，于是思索片刻，便拟了个《巴洛克》放进去。

　　巴洛克可指风格时期，也可指珍珠品类，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简单，她自己的账号正好在做一档中世纪主题的妆造合集，放进来也算顺水推舟。

　　可其他嘉宾显然没她这么客气。

　　按这节目神一阵鬼一阵的尿性来看，多半都是些抽象到让人无从下手的题。

　　乔眠倒挺期待能抽到什么题目的，她好歹也是混互联网的，太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了。

　　不搞的抓马一点，那可是真没意思。

　　抽签顺序与挑选模特时相同，乔眠依旧是倒数第一。

　　她伸手进签筒，随意摸出一张纸条展开，低头一看——

　　《回南天》。

　　乔眠当即愣在原地。

　　回南……天？

　　她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有限的地理知识。

　　回南天，南方春季特有的天气现象，空气湿度接近饱和，墙壁出水，地板打滑，人出门一趟回来头发像被牛犊舔过。

　　互联网上称之为忧郁的潮湿季，当地人民称其为内裤死亡日。

　　因为永远也穿不到干燥的内裤。

　　这得是什么样天才才能想出来的美妆主题？

　　乔眠抬起头，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茫然，可好巧不巧，她再一次正好和一人对上了眼神。

　　那人看她的表情，显然猜了个七七八八，嘴角压都压不住。

　　依旧是是熟悉的谢姓男人。

　　乔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位谢老师不管是为人的刻薄还是专业的刁难，都精准地达到了一比一的高度，否则也想不出这么能折磨人的题目。

　　见所有人都拿上了题目，徐导又补充几句关键和节目介绍，便由工作人员引着各位嘉宾往独立化妆间走。

　　节目组为了防止作弊，每位嘉宾各占一间，化妆品统一由节目组提供，不许自带。

　　乔眠跟在节目组人员身后，待走到门口，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乔老师，您的模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等所有嘉宾就位，倒计时就开始，没有问题吧？”

　　乔眠点点头，推门进去。

　　化妆间不大，两面墙和镜子前都打了灯，白光把人照得纤毫毕现。

　　化妆椅背对着门，椅子上坐着个人，肩背挺直，听见动静便回过头来。

　　陆与渡。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子照例卷到小臂中段。

　　乔眠下意识瞥了一眼那道伤口的位置，创可贴已经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天生骨骼惊奇，总之疤痕愈合的很快，现在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陆与渡看见她，下意识的想站起来，动作却有些仓促，手肘“哐”一声磕在桌角上。

　　他眉头一皱，嘶了一声。

　　乔眠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扶，手伸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动作一顿，二也就是这一秒，她指尖堪堪擦过他小臂外侧的皮肤，触感温热。

　　两个人同时往后一缩。

　　空气静了一瞬，身后的摄影师已经就位，镜头黑洞洞地对着他们。

　　乔眠收回手，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没事吧？”

　　陆与渡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耳尖似乎有些泛红，但灯光太亮，乔眠拿不准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时间不等人，两人都没有再继续交谈，乔眠在化妆台前站定，目光扫过面前一排瓶瓶罐罐。

　　都是常见牌子，品质尚可，但化妆这一行，化妆师干的久了，早就有一套自己的化妆准则，包括化妆品牌子，甚至是假睫毛都有可能是自己顺手的改良款。

　　乔眠随手拿起一只粉底刷，在手背上轻轻划了两下试质感。

　　“你手上的伤，”她有意缓和气氛，于是头也不抬地问：“没事了？”

　　陆与渡愣了一瞬，乖乖回复：“基本上好了。”

　　乔眠“嗯”了一声，把刷子放下，重新打量他的脸。

　　化妆间的白光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脸上，将每一处细节都放的清清楚楚。

　　上一次在走廊里匆匆一瞥已经觉得冲击力不小，如今这么面对面地细看，乔眠才发现有些人真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

　　这人不管是干什么，哪怕前天桥拉二胡，估计都有人放一百的红票票。

　　谁让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呢？

　　乔眠盯着他的眉骨看了几秒，现实忍不住叹气上帝不公，旋即又开始盘算着怎么下手。这种脸最难化，加上那个回南天的主体，有够王牌对王牌的。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又落到下颌，不知是不是乔眠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陆与渡的耳尖越来越红，甚至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极淡的粉。

　　化妆台上有一个倒计时器，鲜红的数字跳动着：03:59:47。

　　工作人员确认所有嘉宾就位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台正在直播的摄像机。

　　节目组惯例，每期录制的前半个小时会开直播造势，之后便关闭，保留正片的神秘感。

　　乔眠没管镜头，她直接拧开一瓶妆前乳挤在手背，指尖蘸了，往陆与渡脸上点去。

　　指腹碰到他脸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乔眠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倒是有点好笑：“紧张吗？”

　　“……没有。”

　　“那你绷这么紧干什么？怕我吃你豆腐啊，把我可得提前申明一下，我可是个好人。”她轻轻拍了拍他脸颊，柔声道：“放松，脸绷着我怎么上妆。”

　　陆与度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肩背明显松弛了一些。

　　乔眠满意地“嗯”了一声，开始打底。

　　她手速很快，妆前乳均匀推开后并没有急着上粉底，而是先处理眼妆部分。

　　《回南天》这个题目，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潮湿，氤氲，水汽弥漫的质感，眉眼间要做出那种雾蒙蒙的效果，但又不能真的糊成一团，有粉感也要保持水光。

　　她选了一盘灰粉调的哑光眼影，用小号刷子蘸了最浅的那个色，沿着他眼窝的轮廓轻轻扫过去。

　　刷毛柔软，拂过皮肤的时候几乎没什么触感。但陆与渡的睫毛却还是颤了一下。

　　乔眠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那一圈极淡的琥珀色，只是她没分心，刷子换了个角度，着重加深眼尾的阴影。

　　但俩人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等等等等这个化妆师是谁！！！手法好利落！！！】

　　【我靠这个男模的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姐妹们有没有觉得他俩同框好配啊（小声）】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这个距离！！！这个氛围，不知道的以为这俩人拍韩剧呢woc！】

　　【笑死，男模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

　　【哈哈哈哈，楼上的宝贝，这是我们家博主小乔，化妆技术还是很在线的，可以去音符软件上蹲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中途她换了好几次工具，有的颜色没备好还需要现场调色，总之每一分钟都被乔眠运用到了极致。

　　终于还剩下最后五分钟，乔眠满意拍拍手，退后两步端详的时候，恰好与镜子里的陆与渡对上视线。

　　镜中人的眉眼被一层灰粉色的薄雾笼罩着，像是南方三月连绵的雨季里，水汽氤氲中，像隔着玻璃，又似拢了雨幕，湿哒哒的迷蒙一片。

　　偏偏陆与渡的五官本身又足够硬朗，雾气和锋利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张力。

　　乔眠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行了，去摄影棚拍照吧，导演组应该和你们只会过了，布景需要模特动手，我们化妆师进不去。”

　　陆与渡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概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有什么建议吗？”他问。

　　乔眠想了想：“你想点伤心的事，随便布置就行，不布置也可以。”

　　陆与渡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么随意的答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工作人员已经敲门进来催了。

　　乔眠被带离化妆间。

　　走廊很长，灯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她踩着高跟鞋走得快，拐过一个弯，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员工休息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男的高大，侧脸轮廓熟悉，穿了件白色休闲衫，而他手里正牵着一个人的手。

　　顺着白皙的手腕向上看去，就见得是个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穿一条碎花连衣裙，正仰着脸朝他笑。

　　乔眠站在走廊拐角，只觉得男人真烦。　　要藏也不知道藏好一点，非在她事业关键期找事，这不妥妥的扫把星吗？

　　乔眠闭了闭眼，只希望财神爷有眼，莫要把对方的罪孽安到自己头上。

　　再睁开的时候，乔眠已经成功把自己安抚完了，她抬脚迈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利落而富有节奏。

　　程衍那头似乎听见了动静，他回过头来，好巧不巧和乔眠对上了视线。脸上的表情从原先松弛变为惊愕，再到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恐慌乱，生动形象展示了变脸的绝活。

　　程衍下意识想松开那只手，却反被对方攥得更紧。

　　乔眠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边的女人脸上，又从女人脸上移回他脸上。

　　“好巧啊，”她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人有些森然：“这把是真让我遇见小三了？”

　　程衍脸色煞白：“乔眠，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乔眠偏了偏头，没理他，反而将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这位小姐，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那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局面，愣了一下才开口：“知道啊，但他说你们早就分手了，是你不乐意……”

　　话头戛然而止，显然那姑娘也不是个傻子。

　　乔眠笑了一声，显然是被逗乐了。

　　“分手？”

　　乔眠看着程衍：“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