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蓝雨晴

2、绿茶再临 路障

　　出录制棚的时候，外头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宛若将整个建筑包裹在暮色的湖泊中，粼粼一片。

　　程衍那束粉玫瑰被乔眠随手扔在了副驾，花枝斜斜蜷搭在椅背上，随着车子的启动微微晃动。

　　小景坐在后面，似乎是憋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靠前扒着椅背控诉道：“小乔姐，他刚刚都这么……”

　　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了，大概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太过于唯恐天下不乱。

　　乔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触控屏上切了手歌，语气不咸不淡：“都这么什么？”

　　似乎是知道自己家老板脾气想来很好，小景多了几分百无禁忌，几乎是有话直说。

　　“就……”小景绞着手指，思考良久才补充：“他那个花，明明知道你不喜欢，送错品种就算了……这人来了也不陪你说两句话，真能对吗？”

　　乔眠没接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稳，她才偏过头，笑眯眯看了小景一眼：“他是我男朋友，带着花来，不找我找谁？找小三啊？”

　　顿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恶趣味调侃：“谁是小三？”

　　小景一噎。

　　她旋即和一旁坐着的另一位助理相对时，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品出一丝恋爱脑没救了的意味。

　　乔眠通过后视镜把她俩的表情尽收眼底，但没多解释。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正巧晚高峰拥堵，她腾出一只手摸出来，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不是程衍。

　　头像是一张纯色图，昵称是一个简单的“L”，备注栏空着。

　　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算算时间，那时她还在录制棚里，估计是洗手间撞到的那个模特。

　　对方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先是发了一个名字过来，然后跟了一句：【伤口没什么大碍，你没受伤吧？】

　　挺客气的。

　　乔眠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正琢磨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弹出来了。

　　是一张图片。

　　她下意识戳开，是男人小臂的特写。

　　创口贴贴在那道红痕上，肤色白，和创口贴色彩挺大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太大还是创可贴太小，总之那边缘处没遮严实，露出一截浅浅的粉。

　　其实真不算什么大伤，但拍出来偏偏有种下一秒要截肢的严重感。

　　乔眠盯着那张图端详良久。

　　她好歹也是个混互联网的，怎么会看不出这图片其中的门道？这角度选得讲究，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小臂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怎么看也不像随手拍。

　　她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最终只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有没有什么大问题？需要去医院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的名字就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一个摇头的表情包弹过来，紧跟着又是一条：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乔眠右眼皮跳了跳。

　　刚打完“乔眠”两个字，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显示的程衍的头像。

　　她手指一顿，转而点进去。

　　程衍只发了一句话：【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对刚才在录制棚里那些说不通的地方一个字不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上去已经完成了自我的和解，象征性选择忽略。

　　乔眠懒得多说，直接划了上去。

　　重新切回陆与渡的对话框，她把编辑好的两个字发了过去。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对话框安静下来，乔眠也没等，把手机丢回包里，专心开车。

　　小景从副驾驶偷偷瞄了她好几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拥堵许久的高架终于动了起来，路如长带，自后向前看去，汽车犹如一块块彩色的小盒子，在视线所及的尽头凝聚成一个黑点。

　　粉玫瑰在颠簸中歪了歪，几片花瓣落在座椅的缝隙里。

　　……

　　接下来的两天，乔眠把自己关在家里闭关。

　　《问妆》的赛制她早就烂熟于心，但为了以防万一，乔眠还是把前几季的节目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逐帧分析每个选手的化妆习惯和风格偏好。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显然做足了功夫。

　　小景发消息来问准备得怎么样，她回了个放心的表情包，然后继续埋头研究。

　　节目录制那天，乔眠八点出头就到了录制棚。

　　她向来重视工作，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曝光机会，迟到了显得不专业，她这种讲究口碑的博主，自然也是不能让人抓住把柄的。

　　棚里已经来了几个人，三女两男，加上乔眠自己，一共六位化妆师。

　　乔眠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两个。　　都是业内有名的化妆师，一个在时尚杂志做过多年封面妆造，另一个是某知名美妆品牌的创始人。

　　剩下几个面生，但看气质和装备，应该也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录制还没开始，乔眠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流程单又过了一遍。

　　今天上午是选模特环节，下午开始正式化妆录制，流程单上写得清楚，六位模特，每位化妆师抽签决定挑选顺序。

　　她正专心低头看着，忽然感觉有人似乎站在了自己面前。

　　乔眠下意识抬起头，就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种让人不太愉快的笑。

　　乔眠不认得这张脸，但之前背调的时候听过名字，姓谢，圈子里好像有点资历。

　　“你就是那个网红？”谢姓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正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我说节目组也真不把我们这些选手当回事，前几期找的人勉强能接受，这一期请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上下打量乔眠一眼，嗤了一声：“邀请这样的人来，还真是掉档次。”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化妆师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人接话，只有个女嘉宾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开口，大家都默契的充当背景板，秉持着看好戏的心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乔眠身上。

　　乔眠慢条斯理地把流程单折好放回桌上，然后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那男的见她不说话，似乎觉得她好欺负，往前凑了一步，似乎在在打量着她的妆容。

　　“识相一点呢，”他直起身，抱着胳膊：“就当来这个节目镀镀金，比完赶紧回去开你的直播圈钱吧，毕竟人还是得待在自己的圈子里不是？”

　　这话着实有些太过于难听，乔眠在怎么不想惹事，也不代表会纵容对方这么挑衅。

　　她缓缓站起来，动作到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意思，但下一秒，就见她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那动作幅度之大，把周围几个化妆师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乔眠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脸上挂着一副夸张的嫌弃表情：“这位先生，离我远一点可以吗？”

　　她眯着上下扫了他一眼，从上了发胶的头发丝再到小皮鞋，跟瞧个货物没什么区别。

　　“我对你——”

　　她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勾出一个弧度，“有点过敏。”

　　乔眠动作可谓是mean到头了，事实证明，平平淡淡才是真的道理运用在和人吵架的方面也很有效。

　　比如现在，平A换大招了吧　　谢姓男人的脸腾地红了。

　　“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发作，旁边一个化妆师赶紧拉住他胳膊：“行了行了，谢老师，导演来了。”

　　果然，录制棚的门被推开，许导带着一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乔眠和谢姓男人之间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毕竟在这一行混的谁不是人精，有些事情点到为止，戳破就没意思了。

　　“流程都看过了吧？”许导拍拍手，身后的工作人员便抱来一个抽签筒：“十分钟后开始录制，选模特环节，抽签决定顺序。”

　　抽签很快，轮到乔眠时签筒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她随意一抹，旋即展开一看

　　这把她运气不太好，喜提倒数第一的顺序。

　　而那位谢老师，则是倒数第二。

　　两人运气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六位模特的模卡依次摆放在面前的长桌上，见没什么异议，很快便开始挑选模特。

　　前几轮被挑走的都是面部条件相对均衡的模特，大多是骨相规整，但不会特别突出，加之皮肤底子好，没什么明显的瑕疵，化妆师发挥空间大。

　　轮到谢姓男人时，台上只剩下两张模卡了。

　　他看了一眼，几乎没犹豫，伸手一指：“三号。”

　　三号的照片是个年轻女孩，五官清秀但没什么记忆点，属于不难化但也不出彩的类型，相较之下，剩下的那位……

　　乔眠的目光落在最后剩下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相貌扎眼，即便是最简单基础的白T都让他穿出了几分高奢的韵味来。

　　还真巧，是个老熟人，乔眠在心底啧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