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里的赫尔墨斯》晚知叙

10、宙斯的大笑 众神之

　　众神之王这天午后遇到一桩奇景：他的儿子阿波罗大步流星走进大殿，腋下夹着一团襁褓，脸色阴沉得能拧出雷来。"父亲，"阿波罗把襁褓往殿中央一放，"这是你跟迈亚生的？"宙斯低头看那团襁褓。襁褓里一个小家伙睡得正熟，胎发乱蓬蓬，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宙斯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偷了我五十头牛！"阿波罗的怒气终于炸开了，"倒着赶的！用枝条编的鞋！销毁了全部蹄骨！然后"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他睡在摇篮里，问我什么是牛！"殿上侍立的神们集体倒吸了一口气。"他管我叫哥哥。他建议我别声张。""他说"阿波罗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克制着音量，"他说他只关心睡觉、乳汁、襁褓和热水澡！"大殿静了一瞬。然后，宙斯笑了。先是低低的一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接着变成两声；再接下来，众神之王仰起头，放声大笑，笑声撞在大理石的柱子上，来回滚，整个圣山都跟着晃了晃。殿上的神从没见过他们的王笑成这样，有几个憋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只有阿波罗没笑。"父亲！五十头""你自己听听，"宙斯好容易缓过来，抹着眼角，指着他，"倒着赶牛。编鞋。摇篮里装睡。我刚出生那会儿"他清了清嗓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总之，像。太像了。"襁褓里的小家伙这时候醒了。他揉揉眼，坐起来，环顾这座光芒万丈的大殿，一点都不慌，先找到了最高的那个座位，端详了一会儿他父亲的脸，然后从容不迫地开始表演。"这位老人家是谁呀？""赫尔墨斯。"宙斯撑着下巴。"赫尔墨斯是谁？""你。""哦。"小家伙点点头，冲着阿波罗摊开两只小手，"那你听见了吧，我昨天才出生。请问这位金色的大哥哥告我偷牛，有什么凭据吗？"阿波罗："蹄印！""蹄印朝哪儿指？""朝……"阿波罗噎了一下，"朝东。""朝东？"小家伙眼睛睁得溜圆，"可牛在这儿"他指指西边，"朝东的蹄印，是怎么把牛送到西边来的呢？""因为你让牛倒着走！""你有看见我赶牛吗？""葡萄园的老人看见了！""一个老人，"赫尔墨斯慢悠悠地说，"就着晨光，看了一眼月亮底下的沙地。他要能看清一个婴儿和五十头牛，他该去德尔斐替你占卜，不该种葡萄。""你——！""阿波罗哥哥，"婴儿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你金弓在手，神目如电，一箭能射穿山。而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我明天才会走路。你把这些话拿到这座殿上来说，诸神该同情的，是谁呢？"殿上响起几声没忍住的轻笑。宙斯抬手，笑声止住了。众神之王从高高的座上俯下身来，看着殿中央这个口若悬河的婴儿，看了很久。"牛，"他说，"还给阿波罗。你亲自领他去。"赫尔墨斯眨了眨眼。"偷了要还。"宙斯说。顿了顿，他往椅背上一靠，补了后半句，那后半句是笑着说的："琴，就留着让他再造。这双手"他冲着自己的小儿子摇了摇头，像拿他毫无办法，"这双手，关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