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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阳神来了 阿波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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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罗这一天过得很难受。天刚亮他就去点牛。他有一种骄傲:他的牛群,他闭着眼都能数清。今天他数了三遍,每一遍都少五十头。他循着蹄印追。蹄印规规矩矩地指向东边,朝着他牛群来路的方向。他顺着走,越走越觉得不对:蹄印一路向东,草却一路向西折。牛会倒着走?他站住,回身,逆着蹄印走,这才对上了。蹄印把他领到一片海滩。海滩上留着一串乱七八糟的、枝条编出来的鞋印,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像一群醉汉开过会。他蹲下来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婴儿的脚印,被故意搓乱了。阿波罗平生第一次,对着沙地沉默了很久。蹄印尽处是葡萄园。园里的老人一见他就打躬,没等问,先声明自己什么也没看见;问急了,才承认看见过一个婴儿,赶着牛,倒着走,"但这事儿我忘了,您看今年的葡萄——"阿波罗没理他,抬头看天。一只巨大的鹰,翅膀完全展开,正盘旋在远处库勒涅山的方向。翼下是那座幽暗的洞穴。宙斯的鹰只在一个地方盘旋:他儿子的头顶。"好。"远射神说。
他到洞口的时候,拦都没拦住,一个金光耀眼的神推门就进,迈亚想挡,被他一抬手请到了旁边。他大步走到摇篮边,低头。摇篮里,一个婴儿,睡得正香。襁褓掖得一丝不苟,小脸红扑扑,呼吸绵长安稳,嘴角还带着一点哺乳后的餍足。阿波罗盯着看了三息。"起床。"他说。摇篮里的婴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发着光的巨人,先是害怕地一缩,揉眼睛,眨眼,然后奶声奶气地开腔:"这位……大哥哥是谁呀?""阿波罗。""阿波罗哥哥,"婴儿的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奶酪,"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呢。你是哪里来的呀?要喝点羊奶吗?我娘熬的。""我的牛。""牛?"婴儿眨了眨眼,一脸天真,"什么是牛?"阿波罗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婴儿掰着小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给他听,"我关心的事情是这样的:睡觉。我娘的乳汁。裹在肩上的襁褓。还有热水澡。"他往襁褓里缩了缩,打了个小哈欠。"再说,"他补了最后一句,"我昨天才出生。牛?我只听别的娃娃说起过。可我还没有认识的娃娃。"洞里静得能听见火塘里灰烬塌落的声音。阿波罗的太阳穴上,一根金色的青筋,缓缓地跳了起来。"听着,"他一字一字地说,"要么你告诉我牛在哪儿,要么我把你扔进塔尔塔罗斯,最深最黑的那个渊,掉下去一万年也听不见回声。"摇篮里的婴儿想了想。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真诚到近乎无辜的语气说:"阿波罗哥哥,我不怕渊。我怕的是你。""哦?""我怕你传出去。"婴儿说,"金弓的阿波罗,远射神,太阳的主人——他的五十头牛,被一个出生一天的、还要洗热水澡的婴儿,拿走了。"他顿了顿,轻声细语地补上:"明天宴席上,诸位神聚齐了。你想让这话,从谁的嘴里讲出去?"阿波罗张了张嘴。他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婴儿说的是对的。这事儿传出去,丢的每一分脸都是他自己的。"好,"他咬着牙,伸出手,一把将赫尔墨斯连着襁褓从摇篮里捞了出来,夹在腋下,"这事天上说去。""我现在可以挣扎吗?"腋下的声音问。"不可以。""那我睡了。"腋下的声音说,"到地方叫我。"他真的睡着了。一路睡到奥林波斯圣山的门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