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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心 我好庆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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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的手轻轻搭上容婪绯的小臂,沿着那截裸露的皮肤往上滑。
容婪绯没躲,也没回应。
这种欲擒故纵的调调他见得多了。偏偏每次都有人用,还自以为高明。
琴师的手指探到容婪绯胸前,又摸到腰间,轻轻揉摁着。
“婪绯大人,近来城里可不太平。”
容婪绯向后倚靠,眯起眼享受着他的动作。
容婪绯说:“百年前人魔两界合并,但种族之间泾渭分明。近来人魔关系良好,结婚、生子,血脉杂糅。这些我知道。”
琴师的手换了个位置,为容婪绯宽衣解带,道:“人魔两族的种族交融带来了一些别的影响。”
“什么影响。”容婪绯将指尖懒懒点在他唇上,似乎并不太感兴趣,“与我有关系吗。”
琴师温顺舔舐他的指尖,随即笑道:“自然是有的。”
二人身形倾覆。
琴师说:“魅魔一族向来高贵,赏赐给其他魔族的一向只是露水情缘。魔族一直以来情欲旺盛,所以一直以来都对崇仰魅魔毫无异议。”
确实如此。魔族只将自己能被魅魔选中之事视作荣耀。
魅魔能吃你的情欲,容许你品尝他的身躯,甚至连多看你一眼,那都是你的福分。
琴师继续说:“可现在人族思想入侵了。他们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有自称觉醒派的人族和混血开始批判魅魔。他们甚至煽动魔族,污蔑魅魔们视床伴如衣服,只是在用高权碾压他们。”
容婪绯心想,这倒不是污蔑,他确实是这样做的。
容婪绯说:“弱小又自以为是的党派而已。”
琴师深入,舒服地喟叹一声,摇了摇头。
“民众之间已经起了声音。再加上很多魅魔与人族诞下的混血儿被母亲遗弃,心怀怨念。再过段时间,怕是都要到游行示威的程度了。”
容婪绯舒适地眯起眼,说:“正巧临近春潮宴,今年我会出席,我看谁敢造反。”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容婪绯搂住琴师的脖子,轻佻地问:“你是哪一派的?”
琴师笑道:“我哪一派都不是,我是婪绯大人这一派的。”
容婪绯哼笑一声。百年来,除了那个傻气的季泯臣,就没有几个不是这般油嘴滑舌的。
所以他才腻味。
容婪绯抽回手,指尖在琴师额头上弹了一下。
“滑头。”
琴师也不恼。将唇贴在他脖颈上,俯身继续侍奉。
容婪绯仰面躺着,目光散漫地落在穹顶的灯上。魔晶灯非暗紫即绯红,永远是情欲一般的颜色。
人族思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想到刚才琴师所说,觉得荒唐。
情欲本就是流动的东西,今日给你,明日给他,哪有什么“一双人”的道理。人族偏要给这流动的东西套上枷锁,还要把这枷锁强加到所有种族头上,当真是荒唐。
琴师在他身上卖力,容婪绯赏脸地哼了两声,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想起季泯臣,那人很执着于亲吻。容婪绯不知道亲吻有什么意思,但他记得季泯臣的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人。
傻。实在是傻。
要不是琴师提起了人族,他压根不会记起他。
容婪绯忽然推开琴师,坐起身,随手拾来衣袍披在身上。
“今日就到这。”
琴师愣住,随即低头跪好,不敢多问。
再出琴馆时,暮色已经沉淀成了湿漉漉的夜幕。
容婪绯走得不紧不慢,衣袍松松垮垮,腰间银链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响声。
走了半条街,他才发觉自己走的方向不对。
不是回宫殿的路。
他停住脚步,眯眸环顾周围。
右边有个正准备收摊的小贩,正偷偷摸摸向这边痴迷地张望。
容婪绯偏头看过去,那人便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起来。
容婪绯见这人样貌不错,又含羞带怯的,总归闲着也是闲着,便温温柔柔地上前搭话。
容婪绯说:“你的东西有点多,需要我帮忙吗?”
小贩的脸瞬间红透,一路红到脖子。
他结结巴巴说:“不用,大人,不敢劳烦……”
容婪绯不听他拒绝,已经弯下腰,拎起一包散落的干果,动作轻巧地搁回摊上。
他半垂着眼,长睫在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月光顺着鼻梁滑下来,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小贩看得呆住了。
“大……大人,真的不用了,谢谢您……”
“嗯。”
容婪绯没抬眼,又拾起一袋。
“我……我从小就仰慕您,我爹跟您有过一次,他说,说您是极好看的,我还不信,以为他哄我。”
容婪绯这才偏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
“现在信了?”
小贩拼命点头,手足无措半晌,小心翼翼的问:“我,我能碰碰您的手吗?只一下,一下就知足。”
容婪绯把手伸过去,打趣他:“更多的就不想要了吗?”
小贩颤着手,只碰了一下便收回。
他说:“大人,我不敢亵渎您的高贵。如果……如果哪天我有权有势,一定来找您!”
说完,他便拎好自己的东西,转身慌慌张张跑了。
没意思。
见人走远,容婪绯面上的笑瞬间消失无踪。
千篇一律的情欲,千篇一律的敬仰,千篇一律的贪婪。
令人提不起兴致。
走出没几步,容婪绯余光瞥见巷口墙边站着个人。
高大的身形,深色的旧衫,手里攥着一个袋子。
季泯臣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月光照着他的半张脸,那双英气的眼睛直直望着这边。神色敛在阴影里,看不清晰。
容婪绯只瞥了这么一眼,脚步没停。轻笑一声,接着往前走。
果不其然,身后急促的呼吸与脚步声传来。
季泯臣说:“阿绯。”
容婪绯放慢脚步,回眸笑望。
“才一天,这就思念我了?”
那双眸子又轻佻地弯成月牙,挑不出半分真心。
季泯臣步子急,停得也急,差点撞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着容婪绯,喉结滚动,什么都没问。
没问容婪绯今天和谁上的床。
没问容婪绯为什么对谁都那么好。
没问他为什么总是那般轻易、又不顾别人死活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季泯臣只是把纸袋子往前递了递,低低的声音融在夜色里。
“我今天做了饼干,想给你尝。但是,你失约没来。”
容婪绯没接。他转过来,觉得有些有意思。
他似笑非笑:“你在怪我吗?”
季泯臣愣了一下,说:“没有。但饼干潮了,口感可能会差一点。”
容婪绯温温柔柔地说:“你又忘了,我不吃这些。”
季泯臣说:“但我想不到别的方式对你好。”
容婪绯这下好奇了。
他问:“为什么要对我好?”
季泯臣毫不避讳:“因为喜欢你。”
容婪绯说:“谁喜欢我?”
季泯臣说:“我。”
容婪绯笑了。他倚在季泯臣身上,贴着他的胸膛笑了好一会,这才挑眼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喜欢我,只是被我的力量影响了,这才觉得自己喜欢我。”
季泯臣红着脸,垂眼看他,道:“那这么说,你接触过的那些人,都觉得自己喜欢你?”
容婪绯说:“也许是吧。”
“我好庆幸你无情无义。”
容婪绯听了这话,问:“什么?”
季泯臣闭上眼睛,说:“那么多人喜欢你,万一你真的爱上了谁,选了他们其中一个,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我真是丁点机会也没有了。”
容婪绯笑了:“你现在也没机会呀。”
季泯臣睁眼,问:“为什么?”
容婪绯接过他手中的纸袋子,指节暧昧与他相蹭。那素手收回,指尖轻点自己的左胸口。
“我没有心呀,泯臣。”
“就像我不会喜欢上他们,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你们都是一样的,知道吗?”
季泯臣却忽然靠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指尖,黑沉沉的眸子里是近乎虔诚的认真。
“只要能见到你就好。”
容婪绯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他的笑容顿了一下,手指顺着季泯臣的手轻轻摸到小臂,又摸到他的脖颈。
容婪绯说:“我不惜得怕你,便陪你玩到底。”
容婪绯索性如沐春风般笑了一下,随即打开纸袋,指尖捻起一块饼干,慢慢送入口中。
除了情欲,别的事物他都尝不出味道。不过口感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潮软成渣,恶心极了。
容婪绯却弯起眼睛,说:“你的手艺很不错。”
季泯臣也冲他笑,笑得很开心,说:“你骗我。”
容婪绯歪了歪头,并不辩解。
“不说谎,怎么讨人欢心呢?”
季泯臣耳根发烫。
“你不说谎我也喜欢你。”
容婪绯问:“为什么喜欢?”
季泯臣说:“因为你很善良。”
这是容婪绯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抬眼,说:“你指什么,关心别人甚至是关心小动物?那都是我说谎扮出来的。”
季泯臣也低头看他,看得很专注。
“但不论你是不是发自内心,你都确实那么做了。”
容婪绯只拿湿漉漉的眼睛瞧他,不说话。
季泯臣有些慌乱起来,他矮下身,与容婪绯额头相抵,说:“我说错了,不是因为善良才喜欢你。”
“不论你好与坏,善与恶,我都喜欢。”
容婪绯噗嗤一声笑了,将脑袋蹭在他胸膛。
“为什么?”
季泯臣轻轻说:“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
雨夜,与鲜血。
死去的亲人,与惊鸿一瞥的神明。
容婪绯照拂过无数个孤零零踽踽独行于雨夜的路人,他不记得季泯臣的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容婪绯不为所动,心里只觉得荒唐可笑——季泯臣未免也太单纯,甚至是有些不谙世事。
不过没几刻,他便想通了。
倘若有他容婪绯半分的轻浮与目中无人,那也就不是季泯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