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心灯》豆本痘

60、 第六十章 阵临危崖，取舍生死 生的机会极

　　第六十章阵临危崖，取舍生死

　　崖边的碎石还在簌簌坠落，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在黄褐色砂岩山骨之上不断蔓延。大地每隔片刻便传来一阵轻微震颤，脚下泥土微微抖动，火把的焰苗被山风扯得几乎贴向地面。

　　沈寂立在崖壁边缘，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源源不断渗入岩体裂缝。他的嘴唇已经褪尽血色，额角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火种内部旧有的裂痕，在持续的本源消耗下不断扩大，神魂深处一阵阵钝痛反复袭来。他只是以心灯之力，强行钳住岩体内部失衡的应力，如同用双手死死抵住一堵即将倾倒的巨墙，每多一息，都是在燃烧自身。

　　“再扩宽半寸凿口，就算是我，也再也拦不住。”沈寂的声音很轻，只有身旁玄烬与林清禾能够听清。

　　方才玄烬现场推演的山崩之兆，已经实实在在显现在众人眼前。一部分常年靠山谋生的樵夫、采药人与乡老，亲眼看着砂岩上生生撕开的裂隙，再对照手里那块带着人工凿痕的岩样，心中最后的疑虑彻底崩塌。

　　白发乡老向前踏出一步，转身面向身后一众乡民，声音洪亮，压过周遭慌乱的哭喊声。

　　“石头不会骗人，山崖裂开也不会骗人！不是山灵发怒，是地下坑道凿断了大山的大梁！再争幻术妖言，山下村庄就要被土石掩埋！愿意的，随他们下坑道，封堵凿开的缺口，保住我们的家园！”

　　十数名青壮年乡民，咬了咬牙，举着火把，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他们手中没有兵刃，只携带着木楔、粗石块与捆扎结实的粗麻绳。

　　可大部分村民依旧陷在长久流传的认知之中，惶惶后退，不敢靠近崖边。

　　矿主见有乡民倒向对方，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他知道，一旦凿口被封堵，自己全部算计尽数落空。他侧过身，低声对身旁旧派为首修士急声道。

　　“不能让他们下去封堵！一旦缺口填上，我们百口莫辩！启动镇山大阵！就算代价大，只要镇住山灵，今日所有局面，依旧由我们说了算！”

　　旧派修士的内心同样在剧烈挣扎。

　　他不是嗜恶的奸邪，半生修行，笃信镇灵护民的道统。在他眼中，眼前山岩开裂，便是山灵积怨爆发的铁证。他看不见岩层应力，看不懂泥岩与砂岩的滑移机理，只看见大地震颤，百姓流离。

　　“大阵一旦开启，强悍的禁锢灵力会横扫整片山脉灵脉。”修士低声回他，“可此地岩体本就处在临界失稳状态，如此狂暴灵力冲击岩层，后果难料。”

　　“难料，总好过我们输！”矿主咬牙，“只要山灵被镇，就算山体再垮，世人只会记住，是妖灵顽冥不化，非我们之过！”

　　几番挣扎之后，旧派修士眼中执念压过了理智。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面尘封许久的阵盘。鎏金纹路在夜幕之下骤然亮起，刺目的淡金色灵光冲天而起。阵盘之上，无数禁锢符文飞快流转，庞大的灵力正在快速汇聚。

　　“玄烬，沈寂！尔等执迷不悟，纵容妖灵置万民于水火。今日，我便以镇灵之法，消弭此祸！”

　　磅礴灵力的波动四散荡开。

　　就在这股灵力震荡扩散的一瞬间，沈寂浑身猛地一颤。

　　那股向外弥散的灵力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本就岌岌可危的岩体应力场上。原本被他勉强压制、勉强维系平衡的裂隙，瞬间再度向外暴涨数尺，崖壁之上更多岩石崩裂滚落，大地震颤骤然加剧。

　　“不要启动大阵！”玄烬厉声大喝，向前跨步，“你的阵力是强灵力扰动！整片山体现在处于临界滑移点！不需要爆炸，这股震荡，就足以冲破所有岩体的摩擦锁固，直接触发整体大滑坡！山下上千户人家，尽数埋于土石之下！”

　　“一派狡辩！”旧派修士双目赤红，指尖死死扣住阵盘，“灾祸已经就在眼前，除了镇压山灵，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林清禾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剑锋横挡在修士与崖壁之间。她没有刺向对方要害，只是阻拦阵盘继续蓄能。

　　“你要镇压的是生灵，可杀死百姓的，是裂开的大山。大阵锁得住神魂，锁不住向下滑动的千万吨岩土！”

　　人群彻底炸开。

　　一部分人惊恐地望着不断开裂的山崖，高声呼喊，阻止修士开阵；另一部分被恐惧裹挟的百姓，依旧在叫喊，催促修士快点镇压山灵。两种声音交织混杂，在山谷之中来回回荡。

　　沈寂摇摇欲坠，心灯微光已经开始出现细碎闪烁，本源损耗已经逼近警戒线。他清楚感知，镇灵大阵积蓄的灵力每增强一分，岩体内部裂隙就扩张一分。

　　若是大阵完全引爆，他耗费全部力量勉强稳住的应力平衡，会瞬间土崩瓦解。整片山体顺着泥岩软弱面倾泻而下，山下村落会在片刻间被巨量岩土彻底掩埋。深埋山中的万千山灵，也会在阵纹禁锢与山崩双重毁灭之下消亡殆尽。

　　“停下。”沈寂强撑着站稳，声音穿透喧嚣，传遍整个半山，“你以为你在护民。可你手中阵盘，此刻是毁灭脚下万千生灵的凶器。”

　　旧派修士指尖微微发抖，阵盘灵光忽明忽暗。半生信奉的道，与眼前山岩崩裂的现实，正在他心中激烈厮杀。他看得见崖壁上不断扩张的裂口，听得见山石滚落的轰鸣，可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认知，不会一瞬间轰然崩塌。

　　矿主在一旁不停催促，不断在耳边灌输妖灵惑世的说辞，逼他彻底激活阵法。

　　“不要犹豫！再拖延，山灵就要彻底发难！”

　　玄烬快速扫视周遭局势。

　　时间已经不多。坑道内部，地下的矿工受矿主暗中传讯，还在继续挥动铁镐，一点点拓宽凿穿的砂岩缺口。每一次镐头撞击，都在进一步削弱山骨仅剩的残余侧向支撑。

　　“乡老，带愿意出手的人，随我立刻下坑道。”玄烬高声下令，“用巨石、木楔回填封堵砂岩凿口，恢复侧向支撑，这是唯一可以降低滑坡风险的办法。动作必须极轻，禁止敲击捶打，避免额外震动！”

　　十多名乡民握紧手中石块木楔，跟在玄烬身后，向着那条剪切节理形成的侧方岩缝出口快步奔去。

　　可只要身后阵盘的灵力冲击一刻不消弭，就算他们下到坑道，封堵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岩体被震荡破坏的速度。

　　林清禾持剑对峙，一人挡在修士与山崖之间。一边要阻止大阵完全爆发，一边又不能挥剑重创对方——一旦修士重伤倒地，阵盘失控乱爆，同样会释放毁灭性的灵力震荡。

　　这是一个进退皆险的死局。

　　沈寂独自立在裂纹纵横的崖壁之前，单薄的身躯承受着山体撕裂的全部反噬。金色微光忽明忽暗，他的神魂火种，正在持续被山体的创伤撕扯。

　　他能听见地下坑道之内，铁镐撞击砂岩，一下，又一下。

　　崖顶大块危岩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大阵蓄能已至大半，封堵队伍刚刚奔赴坑道入口。

　　生的机会极其渺茫，所有希望，都系于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