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心灯》豆本痘

59、 第五十九章 岩层开裂，心灯承压 真相已经摆

　　第五十九章岩层开裂，心灯承压

　　裸露的地层剖面横亘在半山崖壁，被月光照出层次分明的断面。

　　一层厚重的浅黄褐色砂岩，像巨大的横梁横卧山体；下方夹着数层灰黑泥岩，被地下水浸润，摸上去软润发黏。这就是整座山脉的骨架，一眼便能看清层理的走向。

　　玄烬快步走到崖壁之前，抬手抚过砂岩表面，声音向着下方火把汇聚的人群传开。

　　“诸位请看这山。”他指尖顺着岩层横向划过，“厚砂岩，是山的大梁，承担上方数百丈山体全部重量。夹在中间的泥岩，遇水便会软化，如同大梁之下垫着湿软的泥土。一旦砂岩侧面被凿出缺口，失去侧向束缚，上部岩体就会顺着泥岩的层面，整片向下滑移，也就是山崩。”

　　不少村民举着火把，沿着坡地慢慢围上来。旧派修士与矿主紧随其后，脸色难看，随时准备打断。

　　“一派空谈！”旧派修士高声呵斥，“山川灵变，岂是凡人土石之学所能妄测！山崩乃是山灵动怒，和岩层厚薄无关！”

　　“是不是空谈，我们可以亲眼验证。”玄烬弯腰，从脚边拾起一小块浸水的泥岩，轻轻一捏，石块便碎成湿泥，“泥岩干燥时尚能成型，地下水一浸，强度十不存一。它承不住大山的重量，全靠两侧砂岩卡住，维持平衡。”

　　他又取一块砂岩，用力掷向地面，石块重重砸落，只崩下少量碎屑，不易碎裂。

　　“这便是山骨。地下矿工，正在横向掘进，想要凿穿这层砂岩侧壁。一旦缺口打通，上方山体没有侧挡，重力会推着整片岩层沿着泥岩滑动，山下村落首当其冲。”

　　人群之中，樵夫、采药人听得心头震动。常年进山的人，见过雨后崖壁泥层滑脱，只是从未想过背后的道理。

　　矿主见状，立刻煽动人群：“他满口奇谈怪论！不过是拿几块石头哄骗众人！地下哪里有什么坑道，全是凭空捏造！”

　　就在争执最激烈的瞬间。

　　地底深处，一声沉闷的钝响，隐隐自大山腹中传来。

　　不是爆炸，是铁镐终于凿透了砂岩山骨的侧壁。

　　那道维系整座山体稳定的承重层，被硬生生凿开一道缺口。

　　一瞬间，整片山体内部的应力彻底失衡。

　　崖壁之上，细密的发丝状裂隙凭空蔓延，顺着砂岩层理飞快向四周延伸。碎石簌簌滚落，从崖顶不断砸落，地面微微震颤，脚下泥土轻轻晃动。

　　人群惊呼，不少人踉跄跌倒，火把在地上滚翻，火苗乱晃。

　　“来了！山灵发怒了！”旧派修士抓住震动，立刻嘶吼，“诸位快看！灾祸应验！这就是纵容山灵的下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山体震动攫住。

　　沈寂站在崖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没有施展任何向外攻伐的术法，全部心灯本源向内沉入大地，顺着岩层裂隙铺展，试图强行拉住骤然失衡的岩体应力。金色微光从他周身渗入崖壁，沿着那些新生的裂缝流淌，像一道温柔的箍，暂时锁住即将滑移的岩层。

　　火种内部原本尚未愈合的裂痕，此刻剧烈撕扯，尖锐的痛感顺着神魂蔓延全身。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林清禾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撑住。”林清禾低声。

　　“我只能延缓，不能根除。”沈寂气息微弱，声音几乎被山体震颤掩盖，“缺口已经出现，岩体应力已经重排。我的力量只是暂时卡住裂隙，只要地下矿工继续扩宽洞口，或是再有一次震动，锁不住。”

　　玄烬抬眼望着崖壁上不断变长的裂纹，快速高声向所有人推演连锁反应，趁着短暂的窗口期，把危机讲透。

　　“现在只是初始微裂隙！”他提高声音，压过人群的慌乱，“山骨砂岩已经被凿穿！缺口会不断扩大，地下水顺着新裂缝涌入泥岩夹层，泥岩持续软化。不出半个时辰，上部巨大岩体就会沿着泥岩层面整体下滑！”

　　“不是山灵在发怒！是山的大梁被人挖断，大地本身在垮塌！山灵和我们一样，都在承受山体撕裂的剧痛！”

　　沈寂的灵识，能感知到深埋山体里万千山灵的哀嚎。它们被困在岩层之内，岩体撕裂的痛苦，直接落在神魂之上。它们没有掀起山崩，只是山体本身的结构已经濒临解体。

　　旧派修士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大地震动，却没想到，玄烬所言的土石推演，竟在这一刻应验。矿主心底慌了，他原本只预想会缓慢滑坡，没有想到山骨一旦凿穿，岩体失稳来得如此之快。

　　“胡说！是山灵作祟！”矿主依旧强撑，试图稳住人心，“快，请修士布镇山大阵，镇压山灵，平息灾祸！”

　　“大阵无用！”玄烬厉声回应，“镇灵大阵只能禁锢山灵神魂，修复不了已经裂开的砂岩。山灵就算消亡，裂开的岩层依旧会滑下来。到时候，没有山灵的灵息维系岩土，滑坡只会更快！”

　　崖壁上的裂隙还在一寸寸延伸，细碎石块不停滚落。沈寂肩头微微颤抖，源源不断的心灯本源持续注入岩层，每多支撑一刻，他自身的火种损伤便加重一分。

　　他看向玄烬与林清禾，低声道：“我撑不了太久。要立刻进入坑道，制止矿工继续扩宽缺口，还要用石块、木楔封堵砂岩上的凿口，重新分担岩体侧向压力。”

　　玄烬迅速点头：“封堵掌子面，回填坑道，恢复侧向支撑，才可以降低岩体滑移风险。但进入坑道，不能剧烈震动，所有动作都要轻。”

　　林清禾握紧长剑，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可矿主与旧派修士不会放任我们下去。他们会阻拦，甚至会煽动村民，认定我们是在解救作乱的山灵。”

　　山风呼啸，崖壁裂纹不断蔓延。

　　短暂的僵持。

　　一边是濒临滑移的山体，沈寂以自身本源强行拖住崩塌的倒计时；一边是被恐惧裹挟的人群，依旧被旧论困住。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可人心，依旧悬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