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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我等你 ...

  •   不需要布菜的时候,文靖就站在孔粤天斜前方的位置,所以基本他抬眼就能看见她。
      他也确实看了很多次,但都没有对视过,好像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期间文靖给大家换过几次骨碟,他也无法克制地关注她一举一动。
      依旧没等来预期的反应。

      孔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对儿子婚姻的畅想,姚妈一唱一和,一副恨不得当即认亲的场景。
      孔粤天觉得自己在被放在火上煎,他应该说点什么,对母亲,或者对文靖。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他突然站起身,因为速度快,凳腿摩擦地面吱嘎一声。
      交谈的声音止住,四周投来视线,包括文靖。

      “这是干啥?”孔爸看了眼孔粤天的杯子,“喝多了啊?”
      “没有。”他根本没喝,“我去趟卫生间。”走到门口,顺势问文靖,“卫生间怎么走?”
      文靖拉开门:“在——”
      “你带我去。”

      她投来疑惑的眼神。
      孔粤天按住门边扯大了些,将停在上面的手带得脱落。

      卫生间在休息区附近,距离海棠厅隔着几个包房的距离。
      出了门,孔粤天始终走在文靖身后,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和她皮鞋的鞋跟发出的不同,软绵且沉闷。

      不远不近的距离,随着灯光交替,他的影子从被她踩在脚底,慢慢拉长,越过后背、头顶。等她走进下一片暗处便整个罩上去。
      文靖垂眸盯着地上的影子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走了神,连身后脚步声已经贴上来都没察觉。
      同时而来的还有男人的质问,“休息几天不好么?”

      文靖侧目。

      “正是冷的时候,过年了也忙,年后再说不行?”

      给她的钱是能撑到春节后的。
      难道她没明白?

      两人在洗手间门口的盥洗区停下来。
      孔粤天转过身,面对着文靖,她也随之抬头。
      也许是背光的原因,所以他眼眸黑得幽深,别说二分之一,五分之一都看不进。

      “你不打算去我那儿干了?”孔粤天问。
      “不是还有段时间。”文靖不咸不淡的回复。
      “钱花没了?”
      “没有,我不用你的钱。”
      眉毛拧成结,孔粤天不解,“都说了是预付工资。”
      文靖说:“店不是还没开起来么。”
      “那怎么了?早晚的事儿。”
      “谁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句丧气话。
      明天、明年、未来,支出满满希望的时间线只需要轻飘的口头承诺。
      谁能保证?

      是啊。谁能保证。

      她的人生,满打满算快要二十年,一直在变故、游离、恶意中打转。父亲可以懦弱的用死来逃避责任,母亲可以为了所谓幸福,忽略、忘却自己的存在。
      在文靖还小的时候,那些本该天然赐予成长供给的人或物,都可以不由分说,随时随地随心情地拿走一切。
      所以她不能把任何安全感和指望寄托在别处,哪怕只产生一点点这种心思,命运就好像抓到了把柄。
      说,看吧,你又上套了。
      随后再一次,将她手里紧攥不放的全部夺走。

      面对文靖冷冰冰的面孔,孔粤天一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甚至忘了出来的究极目的是把今天这扯淡的情节解释解释的。

      “好了,洗手间就在这儿,我回去忙了。”文靖转身要走。
      “你别——”
      他向前一步拦住她去路,动作比脑子先行,“你等会儿。”

      太乱了,孔粤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又急又难受。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伺候人,叫她听见父母当不当正不正地骗自己来这相亲,或者被她误以为自己真的在相亲。
      这几样区分不出来到底哪个最难受。
      总之,孔粤天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起码他俩不应该以这样的局面相遇,还共处一室。

      有客人上二楼,服务员接待,引领着往走廊这边走。
      孔粤天按着文靖胳膊将人推到里侧。
      他的掌心好像总是很热,隔着轻薄的衣料,灼烧她的皮肤。

      一行人擦肩而过,孔粤天问:“几点下班?”
      文靖看看他,又看看四周,“不确定,要看客人多不多。”
      “我等你。”

      这话一出,说者和听者都愣了。

      文靖不明所以,饭桌上的话她不是没听见,甚至听得很懂。
      孔粤天有了十分搭配且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两人自小结识,知根知底,是双方家长极为满意的天作结合。
      所以此时男人的做法在文靖眼里无异于出轨、得陇望蜀、这山望那山高、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她嗤之以鼻的回道,“用不着。”
      “文靖。”
      “我要忙了,太久不回去会被扣工资。”
      话落,她毫不留恋地离开,哪怕孔粤天还是准备再拦,仍被公事公办地怼了回去。

      再次回到餐桌上,所有人都聊得红光满面,唯独进来的男人脸上挂霜。
      一口天大的锅扣在头上,任谁都不爽。

      趁着家长推杯换盏的功夫,姚璇在桌子下面踢了踢孔粤天。
      他抬头,对上姚璇弯弯的眉眼,“去厕所吃屎啦你,脸那么臭。”

      还不如吃屎。

      孔粤天拿来分酒器,给自己倒了一盅。
      “哎,我也要。”姚璇将自己的酒盅推出去。
      他才不惯着。
      再跟她扯,恐怕某人要视自己为空气了。
      姚璇又踢一脚,孔粤天直接拿筷子顶着杯底推了出去,跟着句:“长手了自己倒。”

      这话让孔妈听见可不得了了,“你那嘴会不会唠嗑。”
      “哎呀哎呀,别说孩子。”姚妈打圆场,“璇璇你这任性脾气得改了啊。”

      姚璇似笑非笑地抱着肩,问孔粤天,“之前的电话号你还用吗?”
      孔粤天眉眼不抬,继续倒酒,“没换。”
      “行。”她低头在桌子底下劈里啪啦一顿打,按完发送,对面男人也低下头。

      姚璇:【咱俩现在是同盟。】
      孔粤天抬眼一扫,又垂下去,发:【?】
      【我也是被骗过来的,你别跟我甩脸子了。】
      【……】孔粤天删了几个字,【摊牌了吧。】
      【摊牌?现在?】
      【回家的,你就说看不上我。】
      【那你说啥?】
      【我也说你看不上我。】
      姚璇抿嘴笑:【可是我没有看不上你啊。】

      孔粤天满脸开不起玩笑的酸样,闭眼捏着眉心缓了一会儿,任手机震动几次,不看也不抬头。
      所以对面的人瞪眼睛歪嘴巴,一律无效。

      桌上的每一幕文靖都尽收眼底。
      交谈甚欢的准亲家,娇嗔动作引起关注的美丽女人,雷打不动却包容的男人,和谐热闹的家庭氛围。
      无论是人,还是家庭,都无比的般配、耀眼。
      文靖甚至能想象到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下的小孩将会是多么幸福。
      慢慢地,她觉得刺眼,看不下去了。
      于是视线虚焦,让目光没有真正的落点。

      说实话,文靖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对孔粤天冷漠和疏远,她很清晰的知道见到他的第一念分明就是惊喜的。可等辨清屋内情形的时候,那点不起眼的雀跃立刻变得可笑,甚至痴妄。
      她在想什么呢?这一切的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

      人出神的时候会暂且淡化周遭的变化。
      孔爸走过来她浑然不觉,直到人已经站在面前,小声说句:“结账。”
      文靖六神归位,忙开门,领他到一层前台核对账单。

      *

      餐厅门外,两对父母双双搀扶着到路边打车。
      家长们冒着寒风又开展了半天的商业互捧。

      孔粤天拦到一辆车,让给姚璇一家,上车前,姚璇对孔粤天说,“你该找了。”
      他缩着脖子,“赶紧上车。”

      姚璇坐进副驾,在车窗里晃了晃手机。
      孔粤天敷衍地扬下巴,继续拦车。

      孔妈还在一旁回味:“你看人家姚璇多带劲儿啊,大个儿,漂亮,性格又好。”
      孔粤天说:“这么好的人看不上你儿子。”
      孔爸:“谁说的,咱们饭吃的多好。”
      孔粤天问:“今天这顿谁张罗的?”

      孔爸孔妈指天指地对着抢答,最后大致意思就是,两位母亲约着逛街,一拍即合,凑了今天的局。

      十分钟后,孔爸孔妈被送上车。
      临开走,孔妈说:“等会问璇璇到没到家。”
      “不问。”
      “听话。”
      孔粤天把住车门,弯腰将脸凑到跟前,“我把话说明白,你们两家世交好你们的,我跟姚璇没戏。”
      孔妈还要张嘴,被预判打断,“还有你,妈,操心人容易老。”
      说完,他吊儿郎当地挑眉笑了笑,甩手将门快速一合关,对着开出去的车屁股摆手。

      *

      临下班之前,包房要做收尾,文靖刚把两袋垃圾拎出去,冷风一灌,鼻子发酸,连打了三个喷嚏。
      正巧被路过的徐思敏看见了,阴阳怪气奚落着:“你这感冒好不了了?”

      其实明明有减轻的趋势,不咳了,鼻子偶尔也能通一通,就是吹不得冷风。
      文靖没理她,跑回备餐间拽几张纸抽擦鼻涕。

      徐思敏跟进来,靠在门框上,说:“李主管交代了,今晚二楼几间挨着的花厅你来盘点收尾。”
      文靖捏着鼻子,嗓音堵着,“干嘛单留我?”
      “你自己心里没数?上次的事儿还没过去呢,自己想办法弥补吧”

      上次。
      文靖心中冷笑。

      这帮人也使不出什么高级手段,同样的为难招数,李引杰亲自出场发话,文靖也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撞他凭什么。
      事实证明,再怎么牛横,排班表和绩效单在人家手里攥着,说改就改说扣就扣,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挨累这么久,总不能揣着西北风过年。

      其他同事陆陆续续换衣服走了,等文靖做好交接工作,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更衣室里就剩她一个人。

      套外套时,文靖抬眼扫到墙上的钟表,分针和秒针即将重合在十二点。
      她跌坐下去,又累又颓丧。末班车早没了,快慢也就无所谓了。
      文靖躺在皮质长条凳上,准备彻彻底底放松几分钟。

      房门紧掩,听不到一丝声响,她六根清净。
      只一瞬间便睡了过去。

      等猛地一个激灵醒过来,时针已经走到十二点一刻。
      文靖将拉链迅速拉到顶,双手插兜下楼。刚睡醒,脑袋发懵,眼前也一层雾。
      隐约觉得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圈,她眯着眼看。

      大堂前方的旋转门里,是男人挺拔修长的背影。
      他双手插兜,垂颈一圈一圈,受限地在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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