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解除讯号》图莲

21、chapter 21 “少恶心我

　　晚市结束，徐思敏惯常领着大家做小总结，只是忽然开始频繁夸奖文靖的学习速度，并明里暗里地拿她和其他人比较。
　　后面别的组和楼面、吧台也陆续听说了文靖的大名，不知谁传的，总之传来传去变了味道，有人专门打听她在哪干活，到点绕过来看。

　　捧一踩多，大张旗鼓，自然会有人心理不痛快。
　　这帮人哪懂什么鲶鱼效应。
　　原本还算和谐的小组，自文靖被当众树了标杆之后，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文靖属于只要能自己做，尽量不麻烦别人的性格，再加上面相自带的气焰，越来越少有人愿意主动和她说话。
　　员工餐的时候，除了周悦偶尔陪她之外，大多数时间她都独来独往，要么和崔小竹发发消息，打打电话解闷。

　　这天崔小竹的电话在她饭后打来，讨赏地说：“看我时间掐的准不准。”
　　文靖咳着说：“准的可以。”
　　“这几天怎么样，忙不忙，听你嗓子还是挺哑，都多久了感冒还不好。”
　　“最近还行，不算忙，估计再吃几天药就没事了。”

　　文靖举着电话绕到后门透气，有几个店员围在后面抽烟，门推开时，对流风本就凉，再卷着烟吸进喉咙，文靖咳了半天都没停。

　　崔小竹有些担心，“我陪你去医院吧。”
　　“呛风了，没事。”
　　“不行不行，我刚才算了一下，你这病了一周多了吧，后面变成肺炎怎么办。”

　　凉气袭人，文靖到底没出去，站在后门附近的走廊处使劲捶了捶胸口。

　　“干嘛这么使劲儿敲自己。”旁边有人说话。
　　文靖看过去，是领班们的主管，李引杰。
　　她摇头表示没事。
　　李引杰看了眼她拿电话的手，指指自己耳朵，“结束了过来休息区一趟。”

　　休息区在二楼，用于包房贵宾候场，有沙发有茶几，员工餐时间没人过去。没有办公室那里就成了谈话最安静的地方。

　　崔小竹在电话里问：“谁叫你啊？”
　　文靖低声说：“主管。”
　　“你领导吗？”
　　“是我领导的领导。”
　　“哈？”崔小竹警惕起来，“找你要干嘛呀？好恐怖，我最害怕这种不清不楚却煞有介事的。”
　　上学时候深受其害，她经常被老师动不动就叫到办公室，有心理阴影。
　　文靖不在意，朝楼上走，“我先过去了，不跟你说了。”

　　崔小竹暗暗提她捏了把汗。
　　事实上，想严重了。

　　李引杰不喜欢废话，所以刚一见到文靖便开门见山地说，“身体不舒服？”
　　文靖站直了，“有点感冒。”
　　“有段时间了吧，去医院看过没有？”

　　他说了这话，文靖瞬间警觉，是有人打小报告了。
　　毕竟李引杰她并不常碰见，大多数时间他在楼面巡场，她在包房盯台，偶尔匆匆擦肩，是没办法发现她生病的。

　　文靖如实说：“还没到去医院的程度。”
　　“别硬挺，难受就请假去医院点滴。”李引杰转身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递给她。
　　文靖看到那是新的，盖帽上挂着商标。
　　李引杰说：“店里都有热水，抽空灌着喝。”
　　文静拒绝：“我有杯接热水。”
　　李引杰看着她手背在身后，笑着再往前递，“这个是员工福利，每个人都有。”
　　她没说话。
　　“真的，不信你下午去问，给所有人都发，我也有。”

　　文靖将信将疑，交握的双手松开，刚准备抬起的时候，李引杰突然向前一步，热络地托起她的手将水杯拍在掌心中。
　　其实文靖反应得足够迅速，几乎是一秒间就要抽回，奈何李引杰动作更快，她眉心刚蹙起，抵触情绪刚冒头，男人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完成。

　　目的达到，李引杰脸上春风得意。
　　他也不多停留，嘱咐着下午干活专心便下了楼。

　　文靖看着男人肆意离去的背影，握了握保温杯。
　　随后走到靠墙的垃圾桶旁边，砰一声大力扔了进去。

　　果然，临到晚上下班，每个人都领了专属保温杯。
　　周悦立刻就用上了，告诉文靖质量不错，抓紧灌水。
　　文靖淡淡“嗯”一声敷衍过去。

　　*

　　因为近几个月除了节假日之外，还是哈尔滨旅游旺季，餐厅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客流量持续猛增。
　　店里随之调整了排班。
　　老员工还是正常倒班，像文靖周悦这样半做临时的都进入长白班组，也就是工作时间几乎拉满，多出的加班费按小时累积，钱到手最多。

　　排班权力攥在李引杰手里。
　　自此之后，文靖发现碰见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更奇怪的是，一向拿文靖敬猴的徐思敏突然开始挑她的刺。
　　过关的东西一朝更改，她不能发生丁点失误。技术上找不出毛病，就找态度，态度上挑不出，就纠表情。

　　周悦又在收市后听见徐思敏在包房里训文靖。
　　“微笑服务，懂不懂什么是微笑！”
　　文靖眉眼不动地弯起嘴角，告诉她这就是。
　　“今天又有人投诉你了知道吗？你还能不能干了！”
　　“投诉？”文靖挑眉，“哪桌？哪位客人？什么时候？投诉我什么？证据？”

　　这套是乱编的，徐思敏肯定说不出所以然。

　　徐思敏气的心直哆嗦，“当初我真是眼瞎，还夸你厉害呢，现在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原来你那是真夸我啊。”
　　“什么意思？”
　　文靖收起假笑，冷冰冰地说，“我能有什么意思。”
　　徐思敏震惊地“哈”出一声，“好啊文靖，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走眼。”
　　“你在说经理眼光不好么。”
　　徐思敏瞪大眼睛。
　　“经理把我招来的。你走眼，是说他看走眼？”

　　徐思敏三十好几的人，被一个试岗的拿话堵到这份上，嗓门直接扯开了：“你少在这儿跟我咬文嚼字！我告诉你文靖，在我手底下一天，你就得听我一天！微笑不会，态度没有，你当这是哪儿？你家炕头啊？！”

　　文靖叉开腿站在那，也不说话了，就平平静静看着她。
　　这种反应比顶嘴还气人。

　　徐思敏越骂越上火，手指头快戳她鼻尖上：“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一门之隔，周悦听得心惊肉跳，赶紧跑出去找人调停，拐过走廊正撞上李引杰。

　　“慌慌张张干什么呢。”李引杰不满地说。
　　“啊！杰哥！你来的正好。”周悦看向持续传来闷声的包房，“里面吵起来了！徐姐跟文靖，你快去看看吧！”

　　闻言，李引杰赶紧过去敲门。
　　屋内声音止住，徐思敏开门时还略带气喘吁吁。

　　“怎么了这是，吵什么呢你俩？”李引杰问。
　　徐思敏不能提投诉，毕竟瞎扯的，只敢拿态度问题说事。
　　“来，你出来。”李引杰朝文靖招手。
　　徐思敏蹬文靖一眼。
　　后者大大方方地回视她，气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下班时间人来人往，为了避人耳目，李引杰叫文靖跟他去储物间。
　　门一关，隔绝杂音。
　　李引杰霎时换了副嘴脸。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柜门上，笑着调侃，“挺行啊，这大姐八百年不发一次火，最能装相了，让你气这样。”又直起身子，缓缓走到文靖面前，说，“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就那样，回头我说说她。”
　　文靖鼻息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李引杰继续说：“你这脾气也得收收，到底是她手底下的人，闹太僵了不好看。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这不得感谢你么。要不是你跟她打过招呼，她也不至于这么针对我。”
　　被当场戳穿，李引杰嘴角好悬没挂住。
　　“你跟徐思敏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敢冲你来，只能拿我撒气。”

　　有点意思了。
　　李引杰不由得嗤笑。

　　这步棋走得可谓进退裕如。
　　当初跟徐思敏交代的时候，想过对方无非就两种反应，要么担心手底下冒出个年轻能干的顶替自己，要么真听话，好生照顾新来的。无论选哪种，受益人都是他李引杰。
　　左可攻，像今天这样英雄救美，退可守，落得护花使者好名声。
　　两全齐美。

　　李引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手落下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拍在文靖肩膀上。
　　文靖侧目看他的手，再抬眸看他的脸。

　　李引杰算是三十多岁的男人里面还算可以的，不提职业，起码身材没发福。
　　只是穿上制服人模狗样，当下幽闭在方寸空间内，那点平时望梅止不了渴的欲望和焦躁，此时完全以猥琐的眼神暴露了出来。

　　李引杰舌头抵腮，静止了几秒，问：“有对象？”
　　“跟你有关系么？”
　　“听人说你没有。”
　　“这人是周悦吧。”

　　李引杰觉得文靖可是真聪明啊，更来劲了，另一手也搭了上去，附身凑近她。
　　刚要开口，右手手腕突然被握着提了起来。
　　文靖将手送到它的主人面前，视线聚焦在无名指，那里有一道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刻痕。

　　“少恶心我。”

　　话落，她猛地一甩，李引杰身子歪出去，耳朵里是震天响的摔门声。

　　*

　　小鞋算是套上了。
　　还没发工资，就被扣工资。

　　周悦听说了，都明白谁在摆着谱地为难人。这种情况无论去哪打工都不可避免，绝大多数遭遇了，忍忍过去了，敢怒不敢言。
　　周悦也心虚，下班路上劝文靖，节过了拿到钱才是真。

　　她不知道么？
　　她连买烟都舍不得，生的气全找身上去了。
　　早上起床费劲，迟到被抓把柄，超过半小时按半天扣工资，她肉都疼。

　　李引杰铁了心、变着花地为难，就是不开除，徐思敏更是沆瀣一气做同谋。
　　最近下班晚，偶尔赶不上末班车。文靖站在路边等出租的空档，回想这大半个月的工作和生活，觉得无聊到极点。
　　她也劝自己，忍忍吧，没两天就跨年了，过了元旦三天再说之后的事。

　　灯火通明的尚志大街雪色映夜。
　　文靖头靠在车窗，脸上是屏幕映出的蓝光。
　　她的手指点在拨号键有一会儿了，迟迟没有按下去。

　　两个难题，想不出解。
　　孔粤天说，有事给他打电话。

　　打还是不打？
　　不确定。

　　而自己有事没事？
　　也不确定。

作者有话说

完全态度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