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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暂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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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没有加深,唇碰唇,浅尝辄止。
孔粤天一动不动,垂睫看着文靖。
她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在回视他,又仿佛穿透了他,不知在思考什么遥远的问题。
过了两分钟,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文靖轻轻地后退,唇上触感消失。
她拿起刚才被男人抢过的酒,喝了一口,偏头避开了他所在的方位。
“你还吃么?”语气平淡的仿佛在问空气。
孔粤天沉默。
“不吃的话就走吧,我也吃不下了。”
还是沉默。
文靖站起身,定了定,开始穿外套。
其实她没法解释刚才那一切源于什么。
从念起到念落,她清楚明白,绝不是冲动。
整衣束带完毕,身后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孔粤天越过文靖,到收银台结了帐,出门后在路边拦了辆车,两人一前一后落座,直到重新回到他的房子,都没有交流。
文靖进屋换好鞋,就开始收拾家当。
阳台晾晒的衣物一件一件地往下摘,行李箱铺到客厅地板上,再把卫生间摆台上的洗漱用品收进塑料袋,储藏间里两件换洗衣裳叠好码进去,沙发背上的充电器拔了塞进侧兜。
中途,趁着文靖检查遗漏的空当,孔粤天去卧室拿着什么出来,放到了她衣服夹层里面。
文靖的东西满打满算,拢共就在那么几处。
期间,她一趟一趟地在孔粤天面前晃,而他就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看着,不帮忙,不说话,不挽留。
直到拉锁链条咬合一圈,行李箱立正在门口。
孔粤天说,“我送你。”
“不用了。”文靖弯腰提鞋。
他跟在她身后,蹬上鞋子,手按住行李箱拉杆。
高大的影子投射下来,俯瞰视角下,她矮他不止一截。
防盗门敞开,冷风直灌。
“你别送了。”
文靖回首要拦孔粤天出门,他侧身跨出去,左右手一并拎起箱子下楼。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咚咚回荡,声控灯层层逐盏亮起。
文靖觉得心口像被撒了把碎石,磨砂一般地酸胀。
是她说要走的。
是她坚持今天晚上必须走的。
可是看着男人的背影和不曾停顿的脚步,文靖突然奢望能被留下。
哪怕他真的阻拦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
说说看啊。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很奇怪,若是两个人注定要分开,告别反倒会顺畅得近乎丝滑。
四下无人的街道,安静到连呼吸都略显突兀,偏偏就在这个时点,一辆刚送完人的车就停在他们面前。
文靖坐进副驾跟司机报地址的功夫,孔粤天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就送到这吧。”她说。
孔粤天仿佛没听见,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叫人开车。
前进的路上,双方各怀心事的沉默。
久而久之诡异的气氛下,司机到底没忍住,放起车载音乐。
文靖选的老小区外围有一段水泥路严重开裂,被拉网拦住了。
司机停在道口,让他们自己往前走一段。
其实还挺远。几座小区连在一起,目的地在最里面那幢。
孔粤天二话没说,付了钱下车。袖子撸长,搬起行李就往里面走。
文靖在后面叫他,“你等一下。”
人刚停,小臂就被握住了。
文靖抓着他的胳膊,布料攥得紧紧的,“这里容易摔。”
滑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咣啷咣啷响的人心烦。
反复踩踏的积雪变得又硬又滑,几步一趔趄,总算走到楼下。
单元门口,文靖堵住去处。
她半张脸埋在领子里,露出对眼睛看人,睫毛上全是凝结的冰茬。
孔粤天咳嗽一嗓子,声控灯在她身后亮起,眸光就黯淡了些许。
“我上去了。”文靖说,“不用再送了。”
孔粤天说:“俩箱子你搬上去费劲。”
“不沉。”
“沉不沉我不知道吗?”
他要上楼,文靖伸臂抵挡,“真的不需要。”
声音坚定又隐忍,所以惯常清冷的嗓音中,融入了一丝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怎么这么犟呢?”孔粤天奇了怪了,“逞什么能。”
文靖语气加深,“谢谢你帮我。对非亲非故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我挺感激的。”
她面容无波,唇间呵出的白气凝成领口的霜。
“不过就到这吧,再超过我会多想。今天多少有点冲动所以对你……”顿了顿,重新整理语气,“如果你觉得这段时间我干活还行,麻烦以后店重新开张想着点我,不行就算了。”
孔粤天静止无言。
文靖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接过行李箱要走,身后的人终于发声,“文靖。”
她转畔看去,男人的脸在昏暗不明的灯光下,灰的有些复杂。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她应允,继续前行。
劣质的塑料皮箱冻得硬邦邦,每越过一级台阶,就磕在边缘,“哒”一声,震亮一层。
孔粤天听着声音越来越弱,看着光一路通到顶,知晓文靖所在的楼层。
直到关门声响,脚下的光再也不亮。
他用力叹出口气,转身离开。
*
夜深了,其他两位租客不知是不在家,还是早就睡下,屋子里漆黑一片。
文靖摸着黑走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才开灯。
不足十平的卧室,塞进去单人床和衣柜就没什么空余的空间了,所以行李箱得放在地上分批打开。
文靖准备先把衣服摆进柜子里,再挪日用品。
没有衣挂,只能暂时摞上去。鞋子塞进最底下的格子,裤子单独摆一排,最后端衣服的时候,突然有东西滑了出去。
文靖条件反射地夹紧胳膊肘。
是有些厚度的信封。
等她拆开看到里面内容的时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一叠红钞票!
她赶紧拿出来查数,一共五千块钱。
这根本不需要猜,就是孔粤天趁机放进去的!
文靖立刻掏出电话给他拨了过去,嘟嘟嘟连响好几声,对面才接。
不等开口,她直说:“你走到哪儿了?我把钱还你。”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文靖将听筒紧贴在耳朵。
“预付工资。”
“什么?”
孔粤天转身背过风去,“怕你跑路,明年重新营业的工资提前发你。”
明年……
文靖默然。
“钱给你了,到时候人得给我过来。”听筒中没有回应,孔粤天质问着,“听没听见?”
“再说。”
电话匆匆挂断。
文靖将手机贴在胸口,深深地呼吸了几次,钱收进柜子里。
*
屋子里有点冷,没有电热毯,也没有被褥,这一觉睡得十分难受。
早上睁开眼睛,文靖就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应该是感冒了。
因为多了租房开销,往后每一天都要珍惜时间。
上午她头晕脑胀地到附近商场采购,棉被太贵,她买了两套珊瑚绒。零零碎碎又省着填补些家用就舍不得再花钱了。
东西放到家里,顶了两片药,下午便火急火燎地开始找工作。
有了住所,可选择的活多了起来,很多餐厅、酒店和商场为了后续的元旦、春节旺季都开始扩招临时工,日结的一天一百五到三百不等。
文靖面试了超市收银、俄式西餐厅迎宾,还有商场年货促销,最后选定距离中央大街不远的一家海鲜餐厅做包房服务。
首先,这个给的工资最高,其次,距离餐厅步行几百米有一路公交可以直达住所。
餐厅需要出礼仪,包房提前半个月已经预定爆满,跨年夜大厅为了错流抬高了价格。所以不仅得体现物超所值,还要有强有力的优势与同业竞争,临时增设了外形出色且有贵宾接待经验的人进行全程陪伴性服务。
说白了,除了端菜上菜,更要有眼力见。
客人落座要接衣挂帽,席间要铺席巾、报菜名。骨碟勤换,海鲜后备洗手盅,等等等等,全程达到星级水准。
经理看到文靖时就对上眼缘了,简单问了些问题,经验不足算瑕疵,不过他愿意给机会临时突击培训。
第二天文靖开始试岗。
押金交好,换上一身黑西装,头发盘道脑后,气质极佳。
只是感冒并没有减轻,她一边学着礼仪,一边得勤擤鼻涕。
工作时间早九点半到晚九点半,如果晚市人多,就要延长下班时间。
除了早晚班会,其他时间文靖边学边工作。备餐,摆台、折口布、收市后清点餐具,做当天的服务记录。
一套流程,她上手走过两次就很熟练。
包房领班叫徐思敏,三十来岁的女人,手下带领六个包房服务员。
和她同在试岗期的另外一名小服务员周悦,在下班同行时对文靖放出小道消息:“听说咱俩后面几天直接跟徐姐。”
文靖问:“为什么?”
“你学的这么快,肯定赶跨年前赶紧拔苗助长,开开小灶啊。等正日子时候肯定人手不够,估计要咱俩一人盯一间呢。”
“那要是出错了怎么办?”
“你现在都做的这么顺手了,不会的。”周悦之前干过,所以打眼就知道文靖没问题,“更何况重大节日每个人领口都会带耳机配对讲的,真出事第一时间就摇人,放心。”
文靖又问:“摇谁?”
“徐姐呗。她就在走廊来回巡视,哪间房有动静她第一个到。你只要别把菜扣客人身上,别跟客人吵起来,其他事都能兜住。”
文靖记住了,感谢周悦给她透露消息。
后面因为日夜劳顿,外加没有按时吃药,文靖的感冒症状迟迟不见好。
早上出门她稀里糊涂塞了好几样药片,算是能勉强坚持一天。下班在公交上,有几次昏睡到过站,只能冒着寒风再等车转回去。
无限恶性循环。
这一切并没有让文靖觉得痛苦,反而,她很麻木,所有心力只集中在必须赚出下个月的生活费,所以一切头疼脑热都不值一提。
然而,变数发生在试岗一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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