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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窗帘紧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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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侵袭的十二月,天气预报播放持续的降雪天气。
马路上浇灌着融雪剂,污黑化开,街上一片被泥水卷成泥猴的车。
新闻通知市民注意保暖、防滑,非必要不外出。
所以文靖在孔粤天家里不止呆了三五天。
第一天,文靖主动提出睡沙发,两人交换了被褥,各守一摊,互不打扰。
少得可怜的交流仅仅在必要的问答发生的时候。
比如文靖问,行李箱能不能放在做储藏的那间屋子里,这样不碍眼。
比如,什么东西可以碰,什么地方不可以去,有哪些禁忌。
孔粤天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男人独居生活本来就糙。后来懒得回答,统统都是随便,文靖就自己看着办了。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刚开始她还是刻意缩小活动范围,除了新买的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的摆台之外,衣服穿脱换洗都塞进行李箱。
只是每次进到储藏间的时候,文靖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第二天傍晚,文靖忍不住问:“我可以在你家洗澡么?”
之前隔几天还能去澡堂往透里搓搓,现在外面暴雪连天,附近又没有浴池,出去一趟实在犯不上。
孔粤天靠在床头,朝门口站着的人横去一眼。
文靖乖觉闭嘴,该干什么干什么。
洗澡洗头不到二十分钟,站在卫生间愣神却花了更久的时间。
孔粤天被尿憋得不行,忍无可忍,敲门问,“你还得多久?”
文靖慌忙套上衣服,“这就好。”
打开门,水汽扑面。
“你在里面违建了啊,这么长时间。”
文靖没说话,直勾勾地拐进储藏间。
等孔粤天出来的时候,无意留神,发现他进去的时候文靖是什么站姿,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站姿。
对着行李箱又愣上神了。
孔粤天好奇地仰首看她到底捣鼓什么呢。
只见文靖鬼鬼祟祟地蹲在行李箱旁边,手伸进箱子侧兜里翻找了一阵,摸出根丝带。又犹豫了片刻,将两个行李箱摆开留出缝隙,拉开提手,丝带反复缠绕绑紧,扯出一道简易的晾衣绳。
她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抖开,搭了上去。
一条黑色的,蕾丝花边的……内裤。
孔粤天嘴里的口水一下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文靖猛回头,脸上头一回见着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从愣到窘,从窘到恼,最后干脆摆出扑克脸。手里剩下的那件也往绳上一搭,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虽说她收拢了全部情绪,可到底耳根发热。洗内衣内裤没什么丢人的,只是在这种情景下被撞个正着,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做贼心虚。
不远处的男人还在咳。
咳嗽声时大时小,由远及近。
文靖拧头看,他已经又走回来,脸红脖子粗的递给她几副衣架。
“挂阳台去。”孔粤天说,“有洗衣机,洗完了都晾过去。”
行李箱从店里拖出来就一直没打开过。里面穿的用的塞了太多天,衣服挤压着衣服,干净的也早捂出一股浓厚的孜然味。
文靖沉默接过。
洗衣机是老式从上面翻盖的款式,连洗带甩干花费半小时,文靖就守在旁边呆了半小时。
等到她一件一件拿出来晾到阳台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那种怪异感源自于哪里了。
阳台在客厅外面,跟孔粤天的卧室一样朝南。储藏间改的是北向的小间,却也不至于那样阴暗。
她走过去验证了一下,果然,窗帘厚重又密实,拉得严丝合缝,完全透不出光。
文靖抓着帘子,一点点掀开。
本以为窗外会有什么,结果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楼宇街景。
到了冬天,世界会自动降低东北地区的饱和度。
整座城市白茫茫又灰扑扑的,远处高低错落的高楼楼顶糊在雪雾中。
只不过有一处外墙暗黄色的建筑略显突兀,像光秃的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
这栋楼,文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小时候的家。
原来从远处望过去是这样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仔细追忆过去,身后一道勒令,“拉上。”
文靖手一顿,匆忙照做。
其实从头到尾她没搞懂什么情况,可听着孔粤天的语气,觉得好像做了件很严重的错事。
光被堵死,储藏间重新归于黑暗。
孔粤天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冲,低音询问,“我是不是声大了?”
文靖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以后这扇窗的窗帘都不要拉开。”孔粤天淡淡地说,试图缓和气氛,“才想起来有这么一条禁忌。”
文靖也不问为什么,点头表示记住了。
暂时的小插曲而已,不足挂齿。
可是在此之后,两人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要知道,自己一个人呆久了,屋子里静默与否无所谓。但明明外面还坐着个碳基生物,却不走不动,沉默得连呼吸都听不见,孔粤天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翌日,孔粤天早早醒了,他站在卧室窗边看了半天没营养的景。
前一天溶解的黑色雪水,第二天又铺上一层新白。
这么邪乎的暴雪天,居然还有老头颤颤巍巍出门。
结果刚走到公交站,一个屁墩坐在地上,撑了好几次没站起来。
孔粤天拧着眉看,从老头摔倒、到热心路人把人搀起来,再到救护车呜哇呜哇开过来,他都没想好怎么打破房间里诡异的僵局。
最后连救护车都消失在视野里。
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干自己最拿手的——做饭。
平时也不爱囤菜,现下只能有什么做什么。
冰箱在客厅与厨房之间,贴墙而立,一批东西拿进拿出,他非要来回四五趟。
每趟路过,余光都不自觉地往沙发方向扫一眼。
有时看见半个背影,有时是垂下来的一截小腿。最后一次,人是窝在沙发角上,抱着膝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很安静,可气质冷,所以并没有给人一种小姑娘该有的柔软,反而因为那张脸和那股劲,周身都写满生人勿近的意味。
孔粤天拧了两下灶台开关,火没起来。点火针哒哒响,气是通的,他把锅往上挪了挪,再打,还是没反应。
“啧。”
手往抽油烟机顶上一摸,摸出盒火柴,抖了一根出来,往磷条上一划,火苗腾地窜起。
先给自己点了根烟,叼着再去点灶头。火着起来后,他把火柴梗甩了甩,扔进水池。
有时候,吊烟民就是如此轻易,瘾上来了,什么芥蒂都能先搁一边。
文靖闻到烟味,穿上拖鞋过去。
正中男人下怀。
刚走到厨房门口,正正地迎上孔粤天早准备好的动作。
他挑眉看她,先扔烟盒,再扔火柴。
文靖手忙脚乱,险险接住。
她转了转手里的方形小盒,那是很多年买见过的款式了,拇指推进去,里面的槽从另一端顶出来。
划火柴需要寸劲儿,文靖刚开始掌握不好,折了两根。
“拿来。”孔粤天说。
“不用。”她抽出一根,再次尝试,又断了。
孔粤天看不下去她那笨样,伸手夺走,拇指和中指无名指之间捏着木棍,斜着一滑。
欻——
两人眼里同时跳动起橘色光点。
文靖夹着烟,后背靠在门框上,一条腿撑在后面借力,惬意的很。
“做什么吃?”顶级过肺几次,她又有心思闲聊了。
“紫菜鸡蛋汤。”
孔粤天打开手边的食品袋,文靖定睛看了看包装,说:“我不吃虾米。”
“……”
成天不吃这不吃那的。
孔粤天把自封条重新按紧。
锅里水煮沸,开始打蛋花。
文靖问:“你几岁开始做菜的?”
孔粤天说:“十来岁吧。”
“跟家里人学的么?”
“没特意学,看两次就会了。”
“那你还是很聪明的。”
“聪明算不上,顶多是有点这方面天赋吧。”他用筷子在锅里搅了两圈,撒盐,点了几滴香油,又捏了一小撮白胡椒粉进去,“就跟上学时候,有的人就长那学习的脑袋,不用太努力就能考高分一个道理。”
文靖手里的烟抽完了,孔粤天指着窗台上的空啤酒罐,示意扔那里。
“我确实没长学习的脑子,蹲了一级也那样。”
“嗯?”他抓住重点,“你蹲过一级?为什么?”
因为上次孔粤天提到自己直面坠楼的场景才受的刺激,文靖怕引起他不好的回忆,一带而过道,“九岁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
虽然学习不好,但孔粤天算数快,做买卖练出来的。
他一瞬间就对上了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巧了啊,我好像也差不多那时候休学的。”
文靖一愣:“初三么?”
“嗯。”他笑了笑,后又板住,“你怎么知道?”
“有次不小心听见你和丁超说话了。”
孔粤天了然。
勺子舀一勺汤,他吹了吹,自然地递到文靖面前,“尝尝咸淡。”
文靖看看他,两秒后凑上去,就着他的手,撅嘴轻吸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正好。”
汤倒进搪瓷碗,一旁的蒸屉随即跳闸。
孔粤天接上之前的话题,“有人擅长学习,有人擅长炒菜,找到自己的优势就知道以后能干什么了。”
这番话说得大人味十足。
可文靖并没有反感,反而听出其中的宽慰。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优势。”她说。
从小到大,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要说经常被夸的点,或许只有漂亮了。
杨秋风年轻时候是厂里公认的美女,如今四十出头气质不减,她算是继承了优良基因。
可没有傍身的美貌一文不值。
自上学开始,这张脸只给她带来灾祸。进入职高,更是变成师长抨击的点,班主任会当着一屋子人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心思全不在正地方。
文靖帮着捡碗,一走一过间,状似随口问:“你觉得我有什么优势?”
她以为会听见漂亮、苗条、个子高之类的答案。
孔粤天叉了几个馒头过来,放到她碗里一个,从始至终也没看她,坐下自己先塞了几口。
文靖以为他不会说了,或者压根没听到,低头喝了口汤。
吞咽间,头顶落下男人的声音——
“你挺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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