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解除讯号》图莲

14、chapter 14 你想要什么

　　“啪”一声。
　　文靖晃了晃。

　　孔粤天的手掌拍在她脑门上停了几秒。
　　“没发烧，别跟我犯病。”
　　“……”文靖将他的手打到一边。
　　“成天脑袋里净想没用的。”孔粤天重新夹住被，散散漫漫地走去沙发，枕头往上一扔，整个人包着被栽了进去。

　　文靖静了静，扬声说：“洗面奶借我用一下。”
　　“用。”孔粤天的声音闷在被里，“家里的东西随便用。”

　　家里。
　　他有口无心。

　　既然主人发话，文靖也就不客气了。
　　情况特殊，不能换洗衣物。她简单洗把脸，牙膏挤在手指上塞进嘴里上下乱搓了一阵，对着水龙头灌几口水，吐出泡沫。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孔粤天已经睡着了。
　　被子将人盖得严严实实，头和脚都没有露出来，从那团隆起的大小来看，他应该是在里面蜷缩着的。
　　北方屋里供暖极强，文靖穿着打底衫都有些出汗了，这样的睡觉方式想必十分闷。

　　一个念头打进脑中。
　　文靖想到那天不小心听见孔粤天说自己受过刺激的事情，便有些理解。她父亲出事那年，夜里也是这样将自己包的紧紧的，为了制造安全感。

　　新换的一床被子飘着淡淡的柑橘味，文靖躺下去，把脸埋在里面闻了闻。
　　孔粤天的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干净又清冽。

　　因为衣服穿过两天，怕把人家的床弄脏，她没好意思全躺，靠在床边，将被抱在怀里。
　　暖气片散发着暖烘烘的热量，床垫也十分宣软。
　　文靖舒服地蹭了蹭枕头，很快睡着。

　　第二天一早，孔粤天被渴醒了。他刚起来，文靖听见声音紧跟着也起来了。
　　孔粤天一边喝水一边拿眼神睨她。
　　头发散着掖在耳后，并不凌乱，衣服也平平整整，没怎么压出褶。
　　说她一宿没睡都合理。

　　“睡得还行么？”他随口问。
　　“挺好。”文靖点头，“去店里？”
　　“嗯，去，吃口饭先。”

　　孔粤天走进卫生间，用清水飞快扑脸。
　　文靖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下楼买牙刷，你需要带东西上来么？”
　　“土豆炖茄子，吃不吃？”
　　“吃。”
　　“行，那买四个茄子上来。”

　　小区附近有早市，文靖听见吆喝，拐去买了茄子，路口停着辆卖面点的玻璃罩推车，她给孔粤天打电话，问需不需要买主食。
　　多亏问了一嘴，孔粤天都给忘脑后去了。

　　一去一返十几分钟，土豆炖茄子又快，进屋没多久，菜就出了锅。
　　两人埋头苦吃，也不交流。

　　饭后文靖要刷碗，被孔粤天拒绝了。
　　来家里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

　　丁超和华姐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两人从到店就开始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口听二手消息。

　　了解个大概，华姐连连感叹：“听着我都怕呀，火灾可不是开玩笑的，逢年过节肯定得出点事。”

　　刘金萍跟着打拢，“可不吗！这还好不严重，要不咱们晚上都不在，全都烧没了上哪儿说理去。”

　　“哎呀，真要出事钱都是身外之物，人没咋地就行！回头啊，得跟家里老的小的讲清楚，防范意识必须提高起来。那大大小小的用电器，燃气灶，出门前必须再三检查，可千万别出事。”

　　“咱们肯定是不给社会添麻烦，架不住有人顶风上呢。年年宣传，不让电动车电池拎上楼充电，三令五申有多危险，那不该干啥还干啥。楼下都有充电桩，就图省那几毛几分，怎么讲也不听。”

　　刘金萍嗓门越说越大，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也跟着不满地骂了，直道总有人给消防官兵添麻烦。

　　丁超不掺合女人家的闲话，打量着受损的门框。
　　看得正仔细，眼神一偏，和玻璃上映出的男人对视。
　　孔粤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他身后的。

　　丁超吓的心直突突，回头锤他一拳，“走路怎么没声呢你！”
　　“看什么呢，都要钻进去了。”
　　丁超手指着凹痕，“我在店里检查了一圈儿，没丢东西。听邻居说昨天也轮不上破咱这儿的门，咋门框歪成这样？”
　　孔粤天漫不经心地推开门，“昨晚我回来了一趟。”
　　丁超下意识“哦”一声，紧接着赶紧“啊？”一声，“那这咋整的。”
　　“喝多了撞的。”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搪塞，文靖恰好从身边经过，他扫她一眼，后者也配合地淡定自若。

　　“喝多少啊？使这么大劲儿。你属牛的啊，给铁都能顶歪。”到这，丁超想起来什么，“你不是送孔菲回家去了吗？”
　　“你是我对象啊？干啥了还得跟你报备。”
　　“损害公物，我监督你。”

　　此时孔粤天的手机响起，打断两人对话，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喂，妈。”
　　“你店里着火了？”

　　孔妈嗓门不小，隔着听筒，丁超站在旁边都听清了。
　　嘴朝下一努，气音说，“咋成咱们店着火了……”

　　孔粤天笑说，“你这搁哪儿听的。”
　　“这么大个事儿，老多人都知道了啊，一走一过就有人说。”

　　孔粤天心想，完蛋。
　　要叫人这么以讹传讹，他这店别想开了。

　　“别听人瞎说，不是我这儿，楼上的住户。”

　　“啊？那我听人家传的可邪乎了，有说电路着火的，有说燃气泄露的，吓死人了。”孔妈心有余悸，“你可别骗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

　　“是的话你儿子现在接不了你电话，早让逮起来了。”
　　孔粤天一个脑袋两个大，耐着性子解释。
　　“楼上给电动车电池充电弄的，跟我们没关系，下次听见谁再说，赶紧给我辟谣，不然我这生意没法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跟那些楼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超市抢菜的大爷大妈们多说。”

　　这帮人是小道消息主力军，估计谣言也跟他们离不了干系。
　　知道儿子没出事，孔妈放下心来，但也免不了挂电话前苦口婆心地嘱咐一通。

　　火灭得干脆，后面的事却拖泥带水，一样接一样地来。
　　派出所来了两趟，让孔粤天和周围几户做了笔录。结束后，街道和社区的人又分批上门。

　　隔壁两家受了烟熏最严重，烧过后的有毒气体会顺着管道发散。
　　安全起见，街道告诉孔粤天，店铺毕竟在起火建筑正下方，后续消防要来做延伸检查，这段时间先别营业。

　　歇业肯定配合，没办法的事。
　　孔粤天答应的十分干脆。

　　等所有人走了，孔粤天按照昨天说好的，提前两天结算工资给文靖。
　　文靖数了数钱，发现不对，抽出来七百推回去，“你忘了扣钱。”
　　砸坏的桌椅板凳，碗碟杯具，欠他六百八，她始终记着。

　　孔粤天欣慰地轻哼，“还行，懂事。”
　　“出来抽根烟？”文靖抬手，拿走收银台上的打火机。

　　孔粤天“啧”一声。
　　给他买的芙蓉王，还得顺走几根。

　　被叫出屋子，肯定就不止抽烟这么简单。听见文靖攒了一宿的话，他没应的那么痛快。

　　“你打算住几天？”孔粤天叼着烟，说话间，烟杆在唇间上下浮动。
　　“找到房子就走。”

　　打火机窜出火苗，递到男人面前。
　　文靖的拇指按在开关上，指尖因压力而泛白。

　　孔粤天凑上去吸燃，烟雾中，眯着眼睛看着她，问：“那是几天？总不能你一直找，我就一直等吧。”
　　“我尽快。”
　　“尽快是多快？”
　　“三五天吧。”

　　到底没说清楚。

　　孔粤天沉默地仰头看了会天。
　　下过雪后的天空阴沉沉的，太阳埋在厚厚的云层里，幻化成氤氲的白色光圈。
　　风从文靖的方向吹过来，烟雾到他眼前就散了，女孩的声音落到耳朵里，没着没落。

　　“反正我都住过了。”
　　孔粤天笑自己引狼入室，“你倒挺自来熟。”
　　“我可以给你洗衣服收拾屋子。”
　　“免费保姆啊？”
　　文靖纠正，“不免费，市场行情100块钱三个小时。”不等对方下文，她又说，“但是如果你留我，这笔费用就相互抵消。”

　　孔粤天心里算明白账。
　　合着拿他这儿当快捷酒店呢。

　　“你这智商不做买卖可惜了。”孔粤天调侃，“但是怎么好像我也没落着好处呢。”
　　“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想要什么好处……
　　这确实得想想。

　　丁超去打印店用A4纸打了张告示，回来跟华姐研究着贴哪儿醒目。两人在门口比划了半天，最后定在卷帘门正中间，透明胶带四角一粘，齐活。

　　店里已经简单打扫过了，华姐跟孔粤天打了声招呼，“小天，我先走了，等重新营业了跟姐说。”
　　孔粤天扬下巴，“行，慢点。”
　　丁超跟着一道，临上车前回头跟孔粤天说，“有事打电话，记得锁门。”又看了眼文靖，拜拜手，“走了啊。”

　　车开出去汇入主路，华姐的身影也隐在来往的人群里。
　　孔粤天手里的烟抽完了，思绪被短暂岔开。
　　以至于文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如同美杜莎凝视，差点将男人石化。

　　“或者我们在一起。”
　　孔粤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说。”她转过来看着他，认认真真又重复一遍，“我可以和你处对象。”

　　犯病了，又犯病了。

　　“文靖，你真是——”他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服了，“行行行，给你住给你住，说好了，正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