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 10 断掌 ...
-
丁超将文靖领到附近的小卖部。
小卖部老板看着跟华姐差不多年纪,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有时打扮也异曲同工。
都是显发量的卷发,染着红不红棕不棕的颜色。纹的眼线和唇线早已褪色,随着年龄的增长沉淀成蓝灰、暗红的色素。
“金萍姐,这是文靖,我们店里的服务员,让她过来你这儿待会儿。”丁超让文靖进屋。
刘金萍了然,给文靖拉出张椅子,“妹儿,来,坐。”
文靖也就不客气地坐了。
“等会人走差不多了我再叫你回来,估计也不能喝太久了。”
说完,丁超走了,顺带冲刘金萍点头。
“店里又闹事儿啦?”刘金萍问。
文靖说是。
“唉,做点买卖不容易,有的人耍酒疯,接着酒劲儿耍驴,别往心里去。”
手机卡在柜台的支架上,播放着家庭伦理剧。
里面几个女人吵吵闹闹,声音一直填着屋子,所以文靖不说话也没显得太冷场。
刘金萍好给别人相面,算命也会看两下子,年轻时候乱学。
沉默间隙,她上下打量文靖几眼。
尖窄的脸,眉眼清寡,倒是好看。只是皮肉没什么福气的饱满感,冷若冰霜似的自带疏离。
六亲缘薄啊。
“算过命没?”刘金萍突然问。
文靖说:“没有,不信那个。”
“哎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不是叫你全当真。”她往前趴了趴,“正好这功夫没事儿,我给你看看手相啊?”
原本落在地砖裂痕上的目光转移到刘金萍脸上。
如实讲,文靖的眼神还是略带锋芒的,这并不是她刻意,眼型所致。
不过刘金萍不是怕生怯场的人,再次说,“以前我拜过师,看东西还是很准的,又不收钱,不要你生辰八字,图个乐呗。”
说的也对,干坐着怪无聊。
文靖站起来,手伸出去,刘金萍抓着往自己这侧拽了拽。
看,她刚才想什么来着。
刘金萍叹道:“你是断掌啊。”
文靖问:“有什么说法?”
“老话讲,断掌纹,性子硬,主意正,受不住委屈。命里亲人缘薄,靠山少,大半辈子凡事都得自己往前冲,没人能替你扛。”
刘金萍指尖沿着那道横贯手掌的深纹慢慢划了一下,语气慢悠悠。
“但也不全是坏事。这种手相的人扛得住难,遇到坎不容易垮。心里装再多事,也不爱跟旁人诉苦。”
外面街道传来一阵冷风,顺着门缝进来,吹得塑料门帘哗啦响。
“姐说中了没?”
文靖垂眼,蜷回指尖,没说是否。
柜台是透明玻璃柜,里面码着烟架。
文靖想到什么,问:“男人都买什么样的烟?”
“那得看个人口味,长白山和芙蓉王都卖的挺好,年轻人爱抽爆珠。烟龄久点的喜欢劲儿大的,不挑细支淡口的。”
文靖想到那盒剌嗓子的紫云。
“劲儿大的吧。”
“那我刚说的那俩就行。”刘金萍伸手从里面掏出两盒摆在面前,“最近卖的好,你看哪个合适就买哪个。”
文靖兜里有零有整,数清付钱。
店里来了人,刘金萍忍不住唠家常,文靖不太说自己的事儿,问过几次后不搭腔,她便滔滔不绝讲起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
不知静坐了多久,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
刘金萍顺着窗户往外瞅,估计是烧烤店里的那帮工人散场了。
几乎同一时间,丁超站在小卖部门外敲了敲门,隔着一层玻璃,冲刘金萍露齿笑,示意接人回去。
“有空再过来啊。”刘金萍对文靖的背影说。
关门前,她听到声“好。”
*
人群散去,一片狼藉。
今晚华姐没提前走,留下来一起收拾。
看到文靖进屋,她赶紧跑上去,问:“孩子,吓没吓着啊?”
文靖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华姐松口气,开始跟她分工。
一人前厅,一人包房,谁干得快就过来帮忙。
凌晨两点,终于恢复整洁。
华姐急着回家,火急火燎套上外套准备出门,丁超连忙叫住她:“我送你一段。”又冲在卫生间洗手的文靖喊,“文靖,你跟我们一块儿走啊?”
文靖擦着手从里面走出来,说:“不用了,你们先走吧。”
华姐不放心,“外面黑灯瞎火,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啊。”
“没事,我跟朋友说好了,等会来接我。”
她撒个小谎。
华姐和丁超对视一眼,前后脚出门。俩人都知道孔粤天就住在店铺后方的居民区,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也不用问他。
车子掉头驶离,车灯光柱顺着门廊扫过后消失。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挪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文镜回头时,孔粤天已经走到她身侧。
“过来吃饭。”
两碗冷面摆在桌上,面上摞着片好的红肠和肘子肉,堆得满满登登。
“晚上剩了点就全放里了。”孔粤天下巴指着碗里多到突兀的荤腥。
文靖埋头吃了两口,又从兜里掏出烟,推到他面前。
孔粤天定睛一看,“芙蓉王啊。”眉毛挑起来,笑着问,“给我买的?”
“嗯。”
“还学会贿赂我了。”
文靖懒得解释看见他发烟的事儿。
孔粤天拆开包装,面先搁在一边,赶紧抽一根。
吐烟的时候身体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闭上眼睛,发出舒服地“嗯——”声。
“如果当时他们动手了怎么办?”文靖突然问。
孔粤天昂头吸上一口,手臂缓缓垂落,“什么年代了,还动手。”
“万一呢。”
“那就让他们揍呗。”说完,他自己先笑,烟雾在嘴边断成一截一截,“正好我想换个门脸。”
“那要是他们没钱赔呢?”
“啧。”孔粤天撑着大腿坐直,“你能不能盼点好。”
说完,换了只手夹烟,埋头吸溜吸溜吃面。
文靖的吃饭速度不慢,两人几乎同时撂筷。
“明天你歇一天。”孔粤天说。
文靖问:“为什么?”
“算月休假,周一店里人少。”他扑了扑裤子,掸落上面的烟灰,“我可不是压榨员工的老板。”
话毕,他站起身,跺了跺脚,让裤料平整些。
“等会把碗刷了,我走了。”
“哎。”文靖出声。
孔粤天回身,“嗯?”
“明天早上你还吃早饭吗?”
离得近,文靖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眼睛显得格外大。
白炽灯在头顶,照得她鼻尖亮晶晶的,鬓角碎发投射的影在脸颊边,有一捋贴着嘴角,像是在微笑。
孔粤天忽然意识到自初遇以来,没怎么见她笑过。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小时候守着电视机。
明明知道这台机器本该装着鲜活热闹的画面,有大把光景可以慢慢看,里面该盛得下所有新鲜热闹的故事,拥有一整个漫长鲜亮的世界。
可按下开关,屏幕上只有白茫茫一片跳动的雪花,安静,空落。
见他不说话,文靖解释:“如果你吃,我可以提前准备菜。”
孔粤天身体完全转过来,垂眸,似笑非笑地又看了她一会儿。
“准备什么啊你打算?”
“卷心菜。”
“为啥是这个?”
“好洗,好做。”
孔粤天以为文靖转性了,双手插进裤兜,笑看她背影,“你给我做啊?”
文靖端起碗往后厨走,“我帮你准备。”
“……”他多余问。
*
晚上文靖给崔小竹打电话说自己休假的事。
崔小竹先是兴奋,后又哀怨,“你们老板怎么回事啊,突然给你放假,连个准备都不给,我不知道能不能请下来啊。”
“没事,我可以去店里陪你。”
“那多无聊,上班以后假期贵如黄金,多少钱都买不来。”
静了会儿,崔小竹灵机一动,“不然我就说生病了起不来吧,又不能难为我。”
说话间,她已经把病假短信编辑好了。
“别被发现了。”文靖说。
“不能不能,我不在就得老板娘干活,咱们只要不在这个商场周围转就没事。”崔小竹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前两天老板娘闺蜜总来,俩人一聊就一下午,不过估计也顾不上看我吧。”
稍微扯到别处,崔小竹注意力就被分散。
先说老板娘闺蜜做了线雕,看着是年轻,但不自然。又说对方看起来绝对是有钱人,狐狸毛领大衣配过膝长靴,衣服一脱,脖子上,腕子上全是珠宝,挂得里外发烧。
一通电话聊了二十多分钟,崔小竹陷入闲话,滔滔不绝。
文靖插不上嘴,披着外套趴在桌面。
店里没有开灯,她一直听孔粤天的话,将卷帘门留起小腿高的缝。
外面的光切进来,将屋子劈成黑白两半。
冷热交替,光线里浮着层微微晃动的热气,像水纹一样地抖动。
崔小竹越说越跑偏,文靖只能强行拽回正题,“明天去哪儿?”
“哦,我想想,不然去哈西吧,逛街吃饭看电影,一条龙。”
“听你的。”
“我发工资了,这次还是我请客。”
文靖赶紧制止,“别,上次吃饭都是你花的钱。”
“那能有多少钱呀。”崔小竹笑了笑,“我天天吃家里住家里,没钱了老爸老妈还能贴我点,所以多花少花无所谓的,后面你再招待我嘛,就这么定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