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清秋行

2、第 2 章 “姑娘还没

　　“姑娘还没醒呢……您要不改日子再来……”
　　胡说的，徐若婉已经醒了，只不过她默默闭着眼睛，身上一动不动，丝毫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已经醒了。
　　她醒来也不过半个时辰，脑子里已经仔细思索了好几遍安元十五年发生的事。
　　是了，这年她和李珹订了亲，然而却没能那年成婚。归根结底还是那件事……
　　不过只有等她和李珹真正成了亲，整场夺嫡的大戏才会正式开始了。
　　除此之外……嗯，秋凝的母亲应该是这年去世的……
　　哎，其实她想这些做什么呢？徐若婉暗自叹了口气，前世都已经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至于她三十岁就熬干了心血，与世长辞，难道这一世还要为了李珹和这个国家谋算么？
　　她的眼睫毛颤了颤。想到那条路上她的每一步脚下都是鲜血淋漓的脚印，她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回头看去三十年，她却丝毫没有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难道不是在告诉她，这辈子她想怎么活都可以么？
　　至于李珹……哎，这个男人，不提也罢。总之他是说过，这个后位不是她来也会有别人来的。也是啦，她徐若婉是做得很不错，不过难道换一个人就做不成了吗？再说，就算真的做不到和她一模一样，比她差些总是行的……再不济李珹这人，调教起人来也是很有章法的，哎呀！总之就是皇后也好，李珹的妻子也好，谁爱当谁当去吧！她徐若婉是不愿意了。
　　彻底想明白了这点，徐若婉睁开了眼，本来还有些虚弱的苍白脸颊上只有对未来满满的期盼，甚至还红润了几分。
　　她稍一动，外面就进来了人，试探着问道：“姑娘？可是醒了？”
　　来人自然是夏华，她的圆盘一样的脸上露出个笑容，忙喊人进来给她更衣，倒惹得徐若婉有些莫名其妙：“给我更衣做甚？”
　　“哎呀我的姑娘呀，你这一晕事都忘了个干净吗？”夏华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迅速被打扮起来的徐若婉说道：“今日本来是应该您去皇后宫里见皇后娘娘和建亲王的……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呀，这婚事也就差这么临门一脚了不是？”
　　“这……不过这时辰也早过了吧？还给我更衣干什么？皇后娘娘总不能还等着我。”徐若婉只得小心试探道。饶是她记忆非凡，也不可能把十五年前每一天发生的事情全记住，此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嘿嘿。”夏华嘿嘿一笑，两个眼睛彻底从那个阴影处跳大盘子上消失了：“这不是我未来的姑爷来看您了吗？”
　　“什么！？”这回饶是见怪不怪的徐若婉也不由得轻叫出声。她可真的一点都没准备好见李珹！上一次见他……满打满算也要有两个多月了，还是他披肩带甲亲征去平匈奴时的事了。不过她那时候身子就不好了，李珹临行前怕身上的铠甲煞气冲撞了她，明明平日里从不信这些神啊煞啊的，那时却真的就只留了一柱香的时间，多了再不敢留了便匆匆离开了，却没承想这一走就是永别。
　　哎呀，你看这个人，总是有些地方还是让她动容的。徐若婉看着镜子里娇艳而年轻的自己，但这也不代表她就做好了准备，以她三十岁的心理，见这时候只有十五岁的李珹。
　　她这一嗓子不只是把身边的侍女吓了一跳，就连夏华也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芝麻大的眼睛都瞪圆了，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姑娘您这是……不想见建亲王？”
　　瞧瞧，立马改了口，不叫姑爷了，她这房里春夏秋冬四个姑娘，一个比一个会做人。徐若婉从镜子里看着夏华，叹口气说道：“平日里真是把你们一个个都宠上天啦！对我打趣的时候一个不留情。”
　　瞧着姑娘没有生气，夏华就只当她家姑娘最近抽风了，又嘿嘿笑了。
　　罢了，他人来都来了，见就见吧。虽然徐若婉是真的不记得还有他李珹来徐府上门看她这么一件事，不过估计是今天她晕倒后的连锁反应，毕竟上一世她可没有晕倒过。

　　徐府的厅房里香烟袅袅，黄鹂正在卖力的叫着，像是真的在取悦未来的这位姑爷一样。而这位未来的姑爷正不疾不徐地喝着茶……就是这已经是第三杯茶了，林泉海有些担忧，他是不是没照顾好主子的身子，主子怎么今日这么渴？
　　可惜林泉海多虑了，李珹渴的另有缘由。若说徐若婉觉得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过李珹算很久了，那点时间对于李珹而言真的算不得什么，他是真的整整十年再也没见过徐若婉了。
　　他喝着茶，却觉得怎么也解不了渴，甚至比之二十五年前他和徐若婉的新婚之夜还要更渴求见到她。
　　如果知道那一次出征就是天人永隔，他说什么也不要听那些方士的话，要在她旁边再多呆呆，什么“煞气冲撞”，都是胡扯！
　　李珹一遍一遍在心底里想着一会儿要跟徐若婉说的话，说点什么好呢？十五岁的他，那时候还在韬光养晦，他应该……
　　可是一切的准备，在徐若婉出现的那一瞬间都白费了。
　　李珹印象里的徐若婉，一直停留在她生命最后的那几年，憔悴、疏离、温柔，好像一直是她脸上的旋律，只有一双杏眼总是亮得耀眼，让他心安。他已经忘记了徐若婉十五岁时，是这样的耀眼夺目。
　　是了，她年轻时也有荒唐的时候，穿男装，打马球，写戏折子，所有大家闺秀不应该干的，她徐若婉哪一条没有干过？
　　他怎么会忘记呢？他不该忘的，他们可是青梅竹马啊，
　　整个长安城都数一数二好看的人儿，就这样施施然走了进来，坐在了他的一旁。
　　两个人眼神一触碰，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愣。
　　“夏华，你去取点好茶来。”
　　“林泉海，你去取来本王给徐姑娘的礼物。”
　　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却默契的如出一辙。
　　两个下人互相也对视了一眼，瞧瞧笑着退下了。哪有什么好茶/礼物啊！
　　可屋里的两个人又是不一样的光景了。
　　徐若婉率先开了口：“陛下怎么也回来了。”
　　“我才要问你。”李珹脸色沉重，整个人威压逼人，完全就是大燕全盛时期的天可汗，任是一个人恐怕都要被他看得跪下。
　　然而徐若婉才不吃这一套，看他私下里还是你啊我啊的，就知道他根本没真的生气。她摇摇手里的扇子，无所谓地说道：“估计是老天看本宫过得太辛苦，想让本宫这辈子重来一次吧。”她把皇后的谱子摆得极大，又不禁被自己这幅睚眦必报的样子逗笑了：“你说是也不是？”
　　李珹看着眼前的女人仗着自己好看为所欲为，连从来没有摆过的架子都拿出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对不住你……”
　　“陛下还是收收吧。”听到李珹这么说，徐若婉心里一刺：“上辈子我说了多少次了，这话要是陛下真心这么认为，再说也不迟，说的多了，自然就没人信了。”她举起自己的茶碗，把里面的茶水直接泼到李珹脚下，一滴都没有溅到他。徐若婉指着水说：“您看这水，和您说出去的话一样不值钱。”
　　李珹蹙起眉头，徐若婉上一世就算是和他吵架，也都是就事论事，就算急了，最后两个人在床上……也就解决了问题了。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讽刺过他。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最接近于明白四十岁的李珹的所思所想，恐怕也就只有三十岁的徐若婉了，
　　她打眼一看就知道这男人肯定是觉得她说话不好听。可那又如何呢？他现在还是个蛰伏的小小建亲王，能奈她徐相的二闺女何呢？更何况她徐若婉可是打定主意不嫁给他了，这皇后谁爱当谁当去吧！
　　看着李珹还想说什么，徐若婉直接打断他：“夏华！茶找到哪里去了？不必找了，给本姑娘送客。”
　　夏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的，一张大圆脸上都快紧张出汗来了，她看着建亲王死死地盯着她家姑娘，那架势好像要把她家姑娘送出一个窟窿来……而且不知为何，素日里虽然算不上和蔼可亲，但也至少是谦谦君子的建亲王，今日怎么有些可怕呢？好像要生吞活剥了她家姑娘一样。
　　可是她夏华可不能退缩，看着懒懒的自家姑娘，只得自己上前去，硬着头皮堆起一个笑容，眦着一口白牙，对李珹说道：“殿下，这边请吧，我们姑娘今日身体不适，还得休息。”
　　李珹倒是没有为难夏华，只是眼睛仿佛粘在了徐若婉身上，那架势好像少看一眼都是亏了，惹得夏华的脸都红了，她家小姐却还是只是摇摇扇子，一点感觉没有。
　　“本王告辞。明日再来看望姑娘。”
　　“一定一定……”夏华赶紧堆着笑答应。
　　“夏华——”徐若婉压低了嗓音威胁道。
　　“一定不一定不！”夏华赶紧闭着眼睛摆手，倒是惹得徐若婉笑出了声，她笑得极开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角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又毫不在意地抹去。
　　夏华是被吓到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姑娘，再看看她认定的姑爷，姑爷仍然看着她家小姐，只是这表情……
　　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