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几人归   魏弃歪 ...

  •   魏弃歪头躲,因着轮椅的缘故身子却未动,身后的侍卫魏冶倒是反应快,持剑身而剑柄出鞘,剑柄拦下了孟清平这一簪。

      孟清平看清了眼前人,深褐眼眸,丹凤眼却显得温和,鼻梁挺立薄唇樱色。前世记忆中的脸和今生眼前的脸重合相叠,此时的魏弃脸上未有黑色琼文,眼中也没有那么重的杀伐之气,却坐着轮椅。

      孟清平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又回想起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把簪子插回头上,靠着身后的树起身,“郎君冒犯了,还请见谅。”

      她瞧着魏弃脸上并无异样,周遭也无打斗的痕迹,看来那群刺客并未追上来,“多谢郎君搭救。”

      魏弃抬手扶她,“在下唐突,娘子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但肩膀上的伤似是不轻,是否需要我载娘子一程,再为娘子请个郎中?”

      孟清平在爬上山坡之时就自己把弩箭拔了出来,只是爬坡动作太大,伤口还在渗着血。

      魏弃递出一个素色药瓶,“这是军中上好的金疮药。”

      孟清平犹豫,最终还是接下,“多谢郎君,这是小伤本无妨,只是我有要紧事,想借郎君的马一用,敢问郎君家住何方,我好日后答谢。”

      魏弃抿抿唇,“我是盛京武定侯魏弘光的长子魏弃。盛京路途遥远,这马和药就不必还了,权当我积德了。”魏弃的侍卫魏冶牵了一匹马给孟清平。

      “魏郎君,我们有缘再会,告辞。”

      孟清平策马而去,马和药她本没打算还,给些银子就是了。一是牵匹马去盛京太折腾。二是她已经很久没想起上一世的事了,今天恰巧遇见魏弃又想起了与他同死的景象,还是避着点好。

      孟清平到了治山县令府落脚,县令黄邑为她请来了郎中,自己则去了前堂处理政事。

      郎中瞧过后说并无大碍,孟清平在屋里歇着,听见有人在她房门口来回踱步,又连连叹气,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一把打开了门。

      “黄大人,您已经在我门前晃了好久了,到底有何事?”

      黄邑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最后问出一句:“你伤如何了?”

      “无大碍,郎中说好好修养即可。”中毒的事孟清平没说,这毒郎中也解不了,说了也让黄邑平白忧心。

      黄邑嘴里嘀咕着那就好但心思明显不在这上头。

      “你支支吾吾地到底要说什么?”

      黄邑叹了口气,“今日有一批死在外乡的人要运回乡里。”

      孟清平疑惑,“这是你县衙的差事,与我说作甚?”

      “那里面有靳阳。”

      黄邑话音刚落,孟清平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耳边的黄邑的声音都变得不清晰了,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嗡嗡地响。

      孟靳阳是孟清平的赘婿,二人感情甚笃,还收养了一子,名曰:孟溶。

      孟清平扶住门框才没倒下去,她艰难地张张嘴,“那溶哥儿呢?”

      “不清楚。他们是在三桦府出的事,三桦府距离治山甚远,消息传的慢,溶哥儿说不准已被找到,你放宽心。”

      孟靳阳本是代人去盛京送货,孟溶贪玩便也跟着去了,不料途经三桦府时遇上了劫匪,人货两空。

      孟靳阳,你个骗子。

      孟清平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夜晚飞鸽传书的信件又犹如海上狂风,在孟清平心里掀起巨浪。

      上一世去和亲的路上她就被刺杀,当时一个宫女替了她,死在和亲的路上,事情最后不了了之;这一世她远离皇宫、远离纷争,却还是惹得自己和身边人平白遭了难。她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孟靳阳的尸身还是走官府的路子运回溪水府。孟清平请黄邑替她秘密开棺验尸,黄家娘子临盆就在这几日,她等到黄家娘子平安产子才收拾了包袱回家。

      西东巷口忽地起了大风,却怎么也吹不走孟清平心里的郁结。

      到了孟宅,家中早已挂满了白布魂帆。风吹的纸钱满天跑,白布魂帆抽动着身姿,像是要索人命的恶鬼,张牙舞爪扑向来往的过路人。

      孟宅的门大开着,礼队奏着哀乐咚咚地吵着闹着,黑白的“奠”字戳着人的心头。云似戴着麻衣孝布,一人跪坐在棺柩前一下接着一下往火盆里面投冥钱。火苗一个劲往上窜,想要把人生吞了似的。

      正厅之内摆着两具柏木花鸟纹棺椁。

      孟清平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才看清了两块灵牌上面刻着:先祖妣蔡氏宝谦之灵,先夫孟氏靳阳之灵。

      孟清平心中酸涩难掩,胸口也像被什么攥着生疼,抓着自己的衣裙,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抑住自己的哭声。

      云似放下手中冥钱,伸出手揽着孟清平的头,孟清平顺势抱住云似。云似将孟清平抱的紧紧的,不一会感觉自己的颈窝处湿湿的。

      “嘉睦,都是阿姐的错,是阿姐没有照看好祖母。”

      嘉睦是孟清平小字。

      孟清平慢慢抬起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裳,擦干了眼泪,郑重磕了三个响头,道:“这确实是你的错。”

      “孟家收留你,就是希望你照看好祖母,可你连这一件事都做不好,孟家留你有什么用?”

      孟清平盯着两具棺材,语气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些话,可这些话全砸在了云似心口,有千万钧般重。火光映在云似的脸上,她愣住了,嘴中呢喃,“你……你说什么?”

      孟清平抢过云似手中的冥钱,“我叫你脱下孝服离开孟家,听不懂吗?”

      云似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眼角有一滴泪划落,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未言也未动。孟清平也没催,沉默地烧着冥币。

      火盆的火烧的旺,火苗直直往上窜。礼队的哀乐声奏的更大了,声音震天,像是要把活着的伤痛都震碎。

      半晌,云似三拜棺材,又站起身与孟清平拜别,然后离开大厅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下孝衣,桌上留了几幅画像,最后离开了孟家。

      云似一走,孟清平烧完最后一点纸,捧着瓦盆走到门前,高高举起瓦盆,往地上重重一摔,碎片和泥土飞溅,也碎了孟清平过往的安逸。

      “吉时到,起灵!”

      除了力夫,孟家仅剩孟清平一人,连葬礼都显得冷清些。出了家门,过了桥和巷口,一群光着膀子的大汉把入葬队伍拦住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搬来了一把圆背交椅摆在人群中间,后方有人拨开人群为其开路。来人虽然穿着皂黑粗布衣裳,手上却拿着名贵的松纹柳皮骨扇,这人是陈虎,当地有名的波皮无赖。

      “这汇食节尚未结束,谁准许你办葬礼的?去去去,赶紧都搬回去搬回去。”

      汇食节是大永的盛世节日,今年在溪水府举办。蔡宝谦就是去了汇食节在五味居的后院惨死的。

      孟清平眸子一眯,看清了高丽扇上面的花纹,心中有了成算,冷哼一句,“让我搬?这一来一回的人力钱我可得花不少,你若是把你手里的高丽扇赔给我,让我回了本钱,我就搬回去。”

      陈虎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把扇子一收,藏回身后,指着孟清平,“我替知府大人办事,你岂敢不从?”

      “我不从你又能如何?”孟清平嘴上说着话,将手里引魂幡握的更紧了,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

      陈虎看的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孟清平的功夫他领教过,若是真的打起来,自己讨不到好处,更何况知府大人极其看重这次的汇食节,大人交给他的驱赶之事可千万不能办砸了,若是把知府大人伺候好了,这以后的好处可少不了。

      “行了行了,给你给你。”陈虎不耐烦把扇子扔给孟清平。这扇子是贵人赏给他的,他也是心疼得紧,但又没法子不给。

      孟清平得了这么一件值钱的物件,立马打道回府了,答应了陈虎等汇食节结束后再下葬家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这几日的溪水府因着汇食节的缘由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撑起了灯笼,万家灯火亮得跟白昼似的。

      大伙都去了北边瞧热闹去了。

      孟清平也在北边的酒楼包间里喝酒,店小二的酒上了一坛又一坛,孟清平喝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

      翌日清早,孟清平头痛欲裂,刚开了包厢的门打算回家,店小二就急匆匆跑进来,“客官是南边的孟家娘子吧?”

      孟清平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疼得她都睁不开眼,“我是,你有什么事?”

      “你快别站着了,你家昨夜遭了大火,你还不快回去看看。”

      孟清平一个机灵醒酒了,这下完了,银票、宅子、棺材全要没了。

      她跑回家去,挤过围成人墙的人群,衙署的人已经在了。大火烧的那叫一个彻底,面前的宅子只剩几根房梁柱七零八落散在地上,塌了的白墙被浓烟熏黑了,风一吹扬起满天的灰烬,迷的人睁不开眼。

      孟清平佝偻着腰往前踉跄几步差点跌倒,被人扶了一把才没倒下去。

      她回头,是魏弃,身着米白竹纹锦袍,以一根白玉簪束发,坐着轮椅,眼神却坚毅让人觉得心安。

      看客们一大早议论纷纷,都道孟家娘子可怜,没了家人又失了住所,魏弃在驿站听说了这些事早就赶来了。

      孟清平没空理会他,扑向那堆废墟,衙署的人见孟清平与魏弃相识,也就没有阻拦。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各回各家去。”

      衙署的人将看客都疏散了,简单查看了现场,初步断定是意外走水,也就回去交差了。

      孟清平白素色的褙子上染了灰,流苏髻缠着的白发带也短了一截,她就静静站着,肩膀扒拉着,怔怔地盯着断墙、残木、灰烬。

      轮椅撵着土地沙沙地响,魏弃推着轮椅立至孟清平身侧,道,“今早官府搜出了三具尸体,尸身毁坏太严重了断不出身份。可据邻里们回忆,多出来的那具尸身,极有可能是云娘子。”

      云似回来过,恰巧碰上这场火。

      “她活该,谁叫她留在这的,只是可怜我的祖母和丈夫……”

      魏弃没搭话,又递了一本书到孟清平跟前,“我找过了,只剩这个未被烧毁。”

      书封无字,书角被烧毁了一小部分,这书孟清平未曾见过,应是孟靳阳从前读过的。

      她伸手接过,道:“马的事麻烦魏郎君再等等了。”她指了指被烧成灰烬的孟宅,眼下她身无分文了。

      “马的事举手之劳罢了,只是我有一事,需与孟娘子坦白。”

      “什么?”

      “那日蔡老妇人之所以去五味居,是因为她应了我的邀约。”

      孟清平拿书的手紧了紧,“竟然还有你?”原来还有一个伤害祖母的漏网之鱼。

      魏冶搀扶着魏弃起身,孟清平提防着魏冶下一举动,魏弃却抓着魏冶的手臂和轮椅单膝跪下了。“我这双腿是旧疾,右膝无法弯曲,孟娘子勿怪。”

      孟清平退了一步,悄悄躲开了魏弃跪下的方向,“你这是何意?”

      四下无人,暖阳微风,扬起的木头灰烬又粘在孟魏二人素白的衣裳上,倒像是画上了别样的纹样。

      “我身中奇毒,本想请她老人家为我引荐公孙神医这才相约。可恰巧我毒发难以脱身,便找了酒馆伙计送信,不料他有事耽搁竟误了时辰,这才酿成惨剧。”

      “我这里还有封安大人的手信,还请孟娘子过目。”魏弃从袖中掏出了手信。

      孟清平三指搭上魏弃的脉,魏弃也仍凭她搭,孟清平只是略通皮毛,但魏弃脉象实在是怪,确像中毒。孟清平和公孙虞学过一点医术,魏弃所言不虚。原来他这么早就中毒了。

      孟清平展开信,信中的内容与魏弃所言无二,是安同甫让他来孟宅找蔡宝谦和孟清平求医的,只是当时孟清平恰好不在。

      孟清平审视魏弃,他眼眸清澈无半分算计之意,又有安同甫手信为证,“你一早就认识我?”

      “是,安大人给我看过画像。”

      这魏弃倒是坦荡,救她一命是顺手也是有所图,想到这孟清平解释,“起来吧。你来晚了,公孙神医三年前就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魏冶扶起魏弃,“多谢孟娘子告知,孟娘子若是无处安身可来驿站寻我。”

      孟清平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因为这场火本是她找人教唆陈虎放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