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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長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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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离着家两条巷子内都能望见家里生的烟,街坊们都探着头出来看,烟大的压根进不去,只看到邻居门拿着水桶便往里泼,
“王叔这咋了这是?”
“不知道啊,前面是听到有好多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就打起来了,你家那小子还在里边呢。”
佩佩这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不顾烟多大了,赶忙往里冲道,“小酱!小酱!”
可四下无人答应,浓烟呛得佩佩喘不过气来,好在水缸在厅里,她脫下外套沾了水,捂着鼻子寻找小酱,祈祷着小酱能够活着。
火势愈猛,画室又都是可燃物,烧得极快,佩佩刚要向前走,二楼的房檐立马塌了下来,就差一步,佩佩就要被砸死了。
“小酱!小酱你在哪儿呀!快回答我!”
佩佩往厨房那儿走时,踢到了倒在地上的小酱的手,她拖着他,赶紧是拖了出去。
邻居们站满了门口,望见佩佩出来,叫大夫的叫大夫,灭火的灭火,能搭把手的都来了,约莫半个时辰,火才灭了下来。
宫家大厅内,除了躺着的怀里抱着个坛子的小酱,就是灰头土脸的佩佩。
“来,喝点儿水吧,刚烟呛嗓子里了是不是?我待会儿给你整点儿枇杷膏,别给坏了嗓子。”宫律江递了杯水给佩佩。
“谢谢你…宫小姐…”佩佩仰头灌了下去,然后把杯子在手心里来回搓着。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会发生火灾,那些人是谁,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今天小酱才第一次摸到画笔,湫子才第一次演出,原本应当是难以忘怀的夜晚啊…
“你们家老章去哪儿了啊,丢俩孩子在家,太不懂事儿了!”宫大夫一边给小酱擦药一边说着。
对啊,老章病好了之后往外跑得更勤了,这多少没个当家主人的样儿,兴是跑去哪里喝酒了,醉醺醺地也没个数儿了。
“佩佩!佩佩!”老章匆匆地跑到药馆里。
“爹!”佩佩见到他眼泪哗哗地掉。
“您去哪儿了!您去哪儿了!家里出事儿您不知道吗!我跟小酱都差点搭在那儿了!”佩佩使劲儿地敲打着老章的肩。
“我知道我知道,爹的问题,别气,别气啊,受伤了没?小酱还好吗?”
“我没事儿,但是小酱昏过去了!”
老章顺着佩佩的手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小酱,“宫大夫,这孩子现在咋样啊?”
“受了点儿皮外伤,吸了太多灰可能有点儿伤肺啊,回去多开几副药就好了。”
“行啊,谢谢您了。”老章对他点点头。
“爹,小酱怀里抱的是什么呀,一直都不肯撒手。”
老章走近了看,小酱怀里抱着的是他房间里的坛子,于是道:“这是我的宝贝啊,小酱真是个好孩子…”
“这是什么宝贝啊,能让小酱这样去保护它?”
“以后爹会告诉你的。”老章垂着眼,摩挲着坛子。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呀,我得回去一趟,你先陪着小酱,别乱跑知道没?”
“是得回去谢谢王叔他们!他们是帮了我们好大忙呢!快去吧爹!”
望着老章离去的背影,佩佩不由得出了神。近来情况一直很微妙,白叔也好,老章也好,客人也好,都有着一种似连非连的关系。不知道老章他究竟在做什么,佩佩决定查查。
“章家是往前边儿走是吧?”
“对,上头说今晚一个都别留,放这把火,他那闺女儿和马特务家儿子得烧成碳了吧。”
“可不是嘛,这不刚除掉马特务哪,可太难缠了,这帮人民党派的头子,都得死!”
这话给佩佩听到,马上警觉起来,不好,爹还在家里,这要出事儿了!
佩佩也来不及思考,回过神时已经跟到家门口了,那两个人一个戴帽儿,着褐色长袍,一个眼睛有条疤,单穿一件马褂。
“等你们很久了,怎么现在才来?”老章不知何时上了房顶,拎着挂衣服的竹竿往下跳。
“章百生,你们人民党派跟我们对峙那么多年!还没斗够吗?我们不过是想要一个能够喂饱家人的时代有错吗!”刀疤眼问道。
“是没错,但是把你们的幸福建立在中国这万万人民的痛苦上你们觉得你们对吗!”老章大声呵斥道。
“呵,你们人民党派的人就知道谈空话,你们是有粮仓有资本,你们何曾体会过我们?孩子们吃不饱穿不暖难道应当让他们从小痛苦到老吗!”
“这怪得了其他人民吗?老黄,您投靠洋人的时候,您想过他们对我们的同胞做了什么吗?您投靠着那让您孩子没饭吃,让这土地上人民吃不饱饭的毛猴儿时,您想过别的孩子的痛苦吗?”
“现在什么局势你还不清吗?不投靠洋人等着他们到家里满门抄斩吗?老章啊老章,你糊涂啊,我劝你的时候你不听,现在可来不及后悔咯!”说着,那两个人一起冲向老章。
只见老章一挥棍,一跃起,给他俩扑了个空,随即戴帽儿的想拖着老章,结果老章往后一戳,把那人逼退到水缸边去了,佩佩看着心都紧了起来。
这时刀疤眼手一快,从兜儿里拿出一把小刀,往老章那儿跑去,“爹!小心!”佩佩喊了出来。
老章一个闪躲,没刺着,反手拿起那黑墨,往刀疤眼脸上撒,他这更是看不清了,躺在地上抹着眼睛。
戴帽儿的刚想冲上来,被老章一棍子敲到脖颈处,昏过去了。
佩佩看着老章走到刀疤眼身旁,刀疤眼脸上墨水抹得不均匀的样子看着十分滑稽,只见老章开口道:“人民才是一个国家支撑起来的力量,除了中华民族,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可以侵犯这片土地!我曾以为,老白他伤了你的眼你能记着,改邪归正!我没曾想,你仍是执迷不悟!这回我可不能放你生路了!”
老章拾起地上的刃,正要往他身上扎时,远处响来嘭的一声,正中了老章的眉心,老章随即倒了下去。
佩佩大惊失色,刚想喊出那声爹,立刻被人捂住了口。
远处,黑色的车里下来一个人,他脱下帽子,是一个洋人,刀疤眼爬起来,朝着老章吐了几口口水,对那洋人道:“华莱德先生您来了!我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洋人侧了侧头,身旁一位矮小的男人道:“这点事儿都做不好,区区一个破画画的章百生你都搞不定,搞成这狼狈样儿。”
洋人撇了一眼老章,往街头转角那儿看了一眼,便转头上车了,刀疤眼背起戴帽儿的,一同坐到了后边去。
佩佩已泣不成声,宫律江说:“这帮畜生玩意儿,洋人没一个好东西!”
佩佩挣脱开宫律江,跑到老章身边,老章已经咽气儿了,她跪坐在老章身旁,不停地抹着眼泪。
这一夜,格外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