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准入时月》月上桃芽

3、烈焰

　　按理说，南方的冬天当是阴冷潮湿的，今年冬天倒是怪了，自打一周前的雨季后，至今未有一点更深入的寒意，佩佩甚至还能单着一条薄裙在院子里写生。
　　今晚是湫子的首演，佩佩期待的很，哼着曲儿画画，小酱倒是显得郁闷了，晚上家里没人说话了，十四出头的他正值年少，一个人便也是无趣起来。
　　“佩佩姐，你记得给我带点儿好吃的啊。”
　　“佩佩姐，你要记得给我讲讲剧院都有啥好玩儿的，给我说说长啥样，成不？”
　　小酱直勾勾地盯她，佩佩正写生呢，敷衍着应下几个是，几个好。
　　自打上回见过湫子之后，小酱充满了对外面的期待。他不是没见过街上那些洋气的人，但从没见过湫子那般的，带着干净气息的洋气的人。于是开始讨好着佩佩，整日兜着她转。
　　说是招来的打杂伙计，实际上只是对外说的好听话，小酱是老章同乡的亲戚的孩子，按理来说也算是远房亲戚。
　　他爹写信让老章带着小酱多历练历练，老章琢磨着俩孩子看着挺好的，多双筷子的事罢了，正好给佩佩也打打下手。
　　随着老章身体慢慢好起来，佩佩终于可以缓口气了。近来奇怪的是最近的客人都总是很匆忙，也对，来找老章画像的不是寻人就是纪念逝者，可佩佩总说不出哪里奇怪，心中爬上来的遍是乱麻。
　　晚饭前，佩佩瞥见章老头溜了出去，她忙叫住老章“爹你干啥去啊？”佩佩扒在门框上问。
　　只见他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佩佩作罢，撅着嘴叫小酱来吃刚炖好的淮山龙骨汤。
　　“佩佩姐，你说，这老爷子大晚上的去哪儿啊？”
　　“不知道呢，这段时间来他总往外跑，前些日子又说是白叔找，又说是刘婶儿找的，不知道他整日忙活啥，饭也不吃，这病刚好也不知道注意自己身体。”
　　“佩佩姐你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我能不能借你画笔玩玩儿？”小酱咬着筷头问。
　　“你还对画画感兴趣呢？”
　　“你可别说，我爹年轻的时候画技那可是村里极好的，我想让他教我的，他偏不教，说什么男人学这个干不了活了只能等着女人养，他不想我靠老婆活。”小酱低着头，看着怪难过的。
　　“谁说男人非得养家呀，这女人男人都是人啊，画！都得画！不会的我教你！”佩佩拍着胸脯说道。
　　“太好了佩佩姐！谢谢你！”
　　“快吃饭快吃饭，再不吃菜凉了！”
　　“这龙骨汤真好喝！”
　　饭后佩佩收拾了便出去了，到了剧院时，白叔正要进去，佩佩叫住他：“白叔，您来啦。”
　　“诶哟，佩佩来啦，这是囡囡第一场表演，当爹的必须得来呀。”
　　剧院不大，人倒是不少，兴是白叔到局里放了闺女演出的话，整个船舶局的人都来了，也是给足了排场。
　　湫子今夜盘了发，着上了淡绿色的旗袍，锦绣的茶花似争艳般由裙角沿上绽放，怀中夹着白雪似的皮草，戴着佩佩赠她的海珠耳环，好似日历上的佳人。
　　谢幕后，大家纷纷对湫子的首演表示惊叹，几位先生拍拍白叔的肩连连称赞他养了个好闺女儿，甚至还有问何时上门提亲合适的，白叔半开玩笑地骂了几句，就都散了。
　　佩佩跑到后台给湫子换衣服，这裙子是那二姨太给定的，托人从上海运来广州，湫子不舍得给弄脏了，演出结束后赶忙唤佩佩帮她换下来了。
　　“湫子，你唱歌可真好听，我都快醉进去了！”
　　“那二姨太教的啊，是真真好，人可是上海大剧院出来的呢。”
　　“刚我还还看到几个俊公子都看傻眼了，我们家湫子可不得了啊！”
　　“别胡说，这大晚上来剧院的有几个正经公子啊。”
　　“那不来的就正经了吗？”
　　“反正我喜欢清正的，喜欢忠诚的，高大魁梧的男人，那才是真的男人。”湫子撇撇嘴。
　　“高大魁梧的男人那不也是贵公子嘛，人家家里定是带来过剧院的呀，说到底不也是不正经嘛。”
　　“才不是呢！他也可以是来过的，但是正直的公子呀！”湫子急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难道你…有中意的人啦？”佩佩语气里充满着八卦的味道。
　　“才…才没有呢，他哪儿配得上我啊。”
　　“是和你一起从美国回来的那位吧？那位秦晏温先生是吧？”
　　“你真是的！就爱拿我取乐！”湫子急红了脸。
　　“好啦，不逗你啦，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出去时，街道已空荡起来，空气闷得很，似乎又要再下场雨了，湫子和佩佩也正准备到街对面等白叔的车。
　　“又要下雨了，真是恼人。”佩佩抱怨道。
　　佩佩一向不喜欢下雨，除去鞋袜湿透的不适，还有原因是对铁制品和粉尘过敏，雨季里佩佩总在当心着过敏起疹子。
　　“待会儿让我爹送你一块儿回去吧，下雨了你路过花圃子又要过敏了。”
　　换做平时佩佩是乐意的，但她知道，小酱一个人正享受着画画，回去晚点儿，能让他自己呆着开心些，于是拒绝了湫子的邀请。
　　“不了，我想走走，我爹病好了，好不容易能出门透透气，你先回去吧。”
　　“可下雨了你怎么办呀？”
　　“没事儿，我大不了去街边套个麻袋回去，哈哈哈，这还防水极了呢！”
　　“就你鬼点子多，从小就这样！对了，改日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吧，你俩这耍小聪明的劲儿倒真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当真如此？是你在美国认识的？”佩佩听到这儿可好奇坏了。
　　“不是，是回来那天在港口认识的，那人帮我逮到了偷我荷包的贼，然后秦晏温便邀请他一起吃饭了。他说话可有趣了，鬼点子也多，秦晏温跟他还聊得挺来的呢。”
　　“哟，还挺勇敢的，那改日可得见见！”
　　白叔的车灯从远处照来，湫子同佩佩告了别便回去了。
　　天上的云似滚了起来，尽头那儿，似乎是…火光？佩佩惊了起来，那里是画室的方向，她赶忙往回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