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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薄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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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夜里,佩佩惊慌地跳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她梦中出现了好多的人,出现了大火遍天,他们一同涌了上来,把她生吞活剥,最后只吐出根根白骨。
她一抹额前的汗,轻拉开门,下楼寻口水喝,梦中的场景吓得她双腿有些许发软。
画室大厅内,都是墨彩的味道,不时有老鼠会来啃食墨彩与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屏着气,秉着灯走到水缸前。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做甚莫?”老章这话把她吓得呛了口水,咳了半天。
“爹您吓死我了!”她狼狈地擦擦嘴角的水,捋了捋上衣的渍。
佩佩定睛一看,老章穿着马褂,戴着绸帽,一副刚从外边回来的样子,“您又出去了?”她问。
“你白叔有事儿找我,出去了一下。诶呀,大晚上怪冷的,你身子弱,别着凉了,快回去睡觉去,明儿我不在家,你起早点开店啊,客人等着画像呢。”老章赶紧推她的背上楼去了。
老章最近外出频繁,回来时也总是在半夜,白日都是佩佩替老章开着画室,她倒是乐意给人画画的,她担心的是老章的身体,哪儿有夜夜不归宿的。
霜降后,天气常凉,老章患了肺疾,定是夜晚出去受的凉。夜里雾重,佩佩唤老章多穿件衣服,他也不听。问他去哪儿,又得受一顿数落,说小姑娘家家的问那么多大人的事做甚莫。
佩佩自然是不乐意的,她快十六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她也只能受着这气,等着老章回来时找理由责备回去。
责备归责备,倒也不是坏的,让他注意身体,老章也只当耳旁风。算了罢了,让家里前几日招来的打杂伙计给他去药郎那儿抓药去。
“佩佩,你爹这病大夫说了要静养,他咋还搁那儿给人画画呢?”
“他这就是纸做的身体,刚铁的心,他老人家就这点爱好了,我反正是骂不过他,你要是敢说你自个儿去找罪受吧。”佩佩撇撇嘴,给老章煎药去了。
“诺,爹,快喝药吧,歇会儿吧。”
“你姑且放那儿吧,我快画完了。”
佩佩看着画纸上的人,浓眉,高鼻梁,眼角微垂,留着齐肩的卷发,看着倒相当不羁,像极了爹从洋人那儿买来的石膏人像。
“爹这谁啊?”
“这啊?李将军的儿子,李青犽”
“这是男孩儿啊?哈哈,我以为是谁家姑娘呢,我还说这姑娘,定是得嫁不出去了,像个男的。”佩佩打着趣,心想着这石膏人像不一般哈,李将军这征战沙场的人,怎有这样的文弱的儿子。
“怎么找您画他儿子来了,他儿子犯事儿了?”佩佩压低了声小心翼翼地问。
“李将军他儿子是搞学术的,前些个日子跟他闹脾气逃出去了。将军老了,等着他继承他的位置,这臭小子,闹了不说,趁他爹出去征战,溜出去好几个月都没回来。他娘生怕他死了,赶忙让人叫我给他画幅油画。这李家小子,生的倒是标志,就是这年轻人想法,不中,不中。”老章摇摇头,皱着眉嘬了口药。
佩佩听着这话,不禁有点同情起来,倘若让她去征战,她也是不愿的,这看着比她更文弱的李青犽当是更承受不住了。
午后打杂伙计收到家书,说祖母过世了,得赶忙回去处理后事。家里药也快没了,老爷子咳得费劲儿,佩佩只得一个人跑去药铺取药。
今日下了些雨,佩佩不喜欢鞋袜湿透的感觉,但快到傍晚雨还未停,她得趁着药铺郎中拉帘前去拿药,只能硬着头皮撑伞出去了。
“宫大夫,给我来给我爹拿药了!”
“诶,这就来了!江妹,给老章拿药去!”
“我在忙诶!哥哥呢!”
“你哥哥采药去了!快去给人家抓药去!”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来!”
佩佩望着面前走来的漂亮的姑娘,心生感慨,这宫家还有这等美人啊。
“久等了,家里在忙着捣药,还劳您谅解。嗯?您是章伯家的闺女儿吗?诶呀诶呀,前几日来的不是个小子吗?”
“那是我家的打杂伙计小酱,他祖母过世了,现在估计还在火车上呢。您是宫家的小姐吧,从来没见过你呢!”
“我自幼跟母亲在故乡长大,只有哥哥跟父亲上来了,近些日子军队回来了,伤药制作人手不够,所以便跟母亲来了。对了,我叫宫律江,这段时间要在这小住了。”
“是这样啊…我叫章泠佩,你可以叫我佩佩,有空可以来找我玩儿,就在街头那家画室!”佩佩看着面前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心中暗涌上一股热情。
“一定的一定的!诺,你的药,拿好了别撒了啊,雨天路滑当心着点。”律江笑了,原本的俊俏脸庞更是好看得紧,佩佩兴是看到了美人,即便是下着雨也心情大好地回家去了。
一周后。
小酱终是回来了,佩佩在家照顾生意,又要照顾老章,人都忙憔悴了,一看到小酱,她委屈的劲儿就上来了。
“你可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一个人就真的要忙成花了!家里人情况可还好?”
“挺好的,祖母病了之后家里也一直在忙着为她治病,现在她走了,是对她病痛的解脱,家里也有盈余的钱供弟弟读书了。”小酱一脸释然,提着包袱走进屋里给给老章煎药去了。
“佩佩!佩佩!我拿到市里剧院的演出场次啦!”湫子跑了进来,拽着佩佩的手都要晃掉了。
“太棒了,终于有机会登台演出了吗!恭喜啊湫子!”佩佩看着比湫子还要开心,似乎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下周!我过几日给你拿演出票来,你可别忘了来!”
“小姐,您下周要出去啊?”小酱发了话。
“这位是…?”
“小姐您好,我是章家的打杂伙计,我是小酱。”小酱摘下帽子对湫子行了个礼。
佩佩对这种看到美女就讨好的行为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
“你好,我是湫子。”湫子也对他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边传来了车喇叭的声音,“我爹催我啦,待会儿有个午餐,下次聊!”湫子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小姐您还有这样的朋友呀,可真好看。”小酱望着空旷的门外出了神。
佩佩对着他打了个响指说道:“对,没错!这是我发小,羡慕吧?”
佩佩倒是十分骄傲的,湫子可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虽然也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好看,但她是十分喜欢别人夸她的湫子的,倒也是,整日图画,也穿不了漂亮裙子。
“诶别这么说,小姐您也是…好看的…吧!
小酱讨好地笑了笑,嘴角却没忍住抽了几下,这臭小子真是……
“闭嘴吧,给我爹煎药去,去去去。”
“老章在家吗?”
来业务了,佩佩赶忙放下手里即将往小酱头上扣的抹布到大厅里去了。
深秋随着人群,不断地冷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