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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劫 再下一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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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层的入口,是一面由赤金火焰凝成的镜面。它横亘在通道尽头,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表面翻涌着液态的火焰。
火焰映出两人的面容。
凌霜雪在镜中看到自己,苍白、狼狈,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痕,头发还少了一缕。
"这镜子照得我好丑。"她盯着镜面,痛心疾首。“这是照妖镜吗?”
夜听澜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镜中的她,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我也好不到哪去。"
"……你至少头发还在。"
"那……你这么说确实有点丑。"
"你是多少年没跟人说过话,不知道什么叫正话反说吗?"
"哦,明白了,你真丑。"
凌霜雪气的翻了个白眼,狠狠掐了他一把。
“这镜子干嘛的?”
"照心镜。"夜听澜站在镜面前,脸色沉了下来,"不破肉身,只破道心。"
"哦……"凌霜雪恍然大悟,"就是照出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和最怕的东西?"
"嗯。"
"那我岂不是要看到我最想要的东西?"
"是。"
凌霜雪眼睛一亮:"那我岂不是要看到一大箱灵石?"
夜听澜:"……"
"或者师尊夸我?"
"……"
"或者极北冰泉泡澡?"
夜听澜嘴角抽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正经的东西?"
"有啊,灵石是最爱。"
"……"
"你呢?你心里最想要什么?"
夜听澜沉默了一瞬,别过脸:"不知道。"
"你撒谎。你焚天之心里有记忆碎片,你连前面有什么都知道,你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真的不知道。"
"骗人。"
"没骗。"
凌霜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人?"
夜听澜的耳尖红了。
"别瞎说……进镜面了。"
他抬手按在镜面上,赤金光猛然亮起,将两人同时吞入其中。
凌霜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冰原。
极北的冰原。寒风呼啸,雪花漫天。她低头一看——赤着脚。
"……好冷。"
她弯腰去摸脚,发现脚是冰蓝色的,晶莹剔透,好看是好看,但真的很冷。
"霜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凌霜雪转身,看到师尊站在三丈之外。师尊的面容不再是记忆中那般苍老,而是正值盛年的模样,眉目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慈和。
"师尊?"凌霜雪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吃了返老还童药……变年轻了?"
"为师闭关百年,无忧无虑,自然返老还童。"师尊微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满意地点头,"你炼成冰魄剑了。短短三年,果然没让为师失望。"
凌霜雪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腰间的冰魄剑,剑身冰纹璀璨,已经全部被点亮。
"从今往后,你便是玄霜宗千年以来最强的剑修。"师尊拍了拍她的肩,"为师为你骄傲。"
下一秒,周围忽然涌出许多人……玄霜宗的弟子、长老,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修士。他们围在她身边,朝她拱手道贺。
"凌师姐!"
"凌仙子!"
"凌道友!"
凌霜雪站在人群中央,冰魄剑在腰间微微嗡鸣。她应该高兴才对,炼成冰魄,成为最强剑修,师尊为她骄傲。
可她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能不能别喊凌仙子?"她皱着眉说道。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为什么?"有人问。
"太土了。换个称呼。"
"那叫什么?"
"叫霜雪大人。"
"……"
师尊咳嗽了一声:"霜雪,你……"
"师尊,你年轻了之后话变多了。"
"为师一直话多。"
"你以前不怎么说话的。"
"那是为师在闭关。"
"……所以师尊是攒了很多话没说?"
师尊沉默了。
人群渐渐散去,冰原上重新只剩下她和师尊两人。师尊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霜雪,你还记得你发过的誓言吗?"
凌霜雪怔住了。
她发了誓,不会为情所困,成为了最强剑修,师尊为她骄傲,这一切都是她多年来日夜所求。可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霜雪。"师尊脸色突变,急切而严厉,"你心神不稳。是冰灵根出问题了?"
"弟子……"
"你想起那个人了?"师尊的面容骤然冷了下来,"那个魔头?霜雪,你太让为师失望了。冰灵根修士若动情,灵力必乱,修为必毁。你忘了吗?你立过的誓?"
“我没有,我怎么会……”
突然,凌霜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冰蓝光芒正在剧烈闪烁。冰灵之力开始在经脉中翻涌、紊乱。
她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
"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凌霜雪的胸口猛然一痛。
"师尊。"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年轻的脸,"弟子确实有些喜欢他。"
师尊面色大变。
"但弟子不后悔。"
"凌霜雪!"师尊的脸已经扭曲得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
幻象轰然破碎!
凌霜雪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面赤金镜面前。镜面中的火焰正在剧烈翻涌。身侧的夜听澜闭着眼,眉头紧锁。
她伸手想推他,刚触到他的手臂,幻象便再次涌来。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夜听澜。
他跪在一片血泊中。胸口被剖开,焚天之心悬浮在空中。暗红眸中映着赤金光芒,那火焰越来越亮,最终吞没了他。
"夜听澜!"凌霜雪冲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他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她。暗红的眸中已经没有了清明。他缓缓站起来,抬手,一道赤金光柱直射而出。
凌霜雪被光柱击中,胸口剧痛。低头看去,心口处被贯穿了一个空洞。
"你救不了我。"夜听澜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终究会被它吞噬。你靠近我,只会跟我一起死。"
凌霜雪倒在地上,胸口空洞中的血汩汩流出。她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一切在变暗。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幻象,穿透了黑暗。
"那又怎样?"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说你救我是因为同一条命。那我救你,也是同一条命。你活不了,我陪你死。"
幻象再次碎裂。
凌霜雪回到镜面前时,双腿再也撑不住跪倒在镜面之前,冰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她转头看去,夜听澜也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额上冷汗涔涔。
两人并肩跪在那面镜前,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你膝盖疼吗?"凌霜雪先开口了。
"有点,这石面很硬。"
"我也是。"
"……"
"你方才在幻象里看到我了?"
夜听澜沉默了一息:"看到了。"
"我是不是特别帅?"
"……你觉得胸口有个洞很帅?"
"嗯,死法相当罕见。"
"不帅。"
"哪里不帅?"
"血太多。"
"……你一个大魔头,居然嫌血太多?"凌霜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幻象中的空洞感还在隐隐作痛,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心落回肚子,还好,该有的没有少。
"你呢?你看到什么了?"
夜听澜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看到了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比如?"
夜听澜转头看她。暗红的眸中映着远处那片赤金光,深不见底。
"比如你因我而死。"
凌霜雪与他四目相对。
"巧了。"她撑着冰魄剑站起来,别过脸去,"我也看到了。"
她没有说看到了什么。但夜听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勾起。
"凌霜雪。"
"嗯。"
"你在幻象里对我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
"你说……"
"我不记得了。"凌霜雪飞快打断他,转身朝石路尽头走去,"幻象嘛,都是假的,说过什么不重要。"
夜听澜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谁说了'你活不了,我陪你死'?"
凌霜雪脚步一踉跄。
"……你偷听我幻象?"
"不是偷听。咱俩同在幻象里,彼此都能看到。"
"!!!那岂不是你什么都听到了?"
"嗯。"
"……"
凌霜雪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夜听澜脸色一变,以为哪里得罪了她。
"凌霜雪?你没事吧?"
"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脸上憋得通红,"你最后拒绝我救你的时候,特别像我师兄被师姐拒绝时的样子。"
夜听澜:"……"
"就那种显得很冷酷但其实很受伤的表情。你不知道我师兄当时……"
"凌霜雪。"
"嗯?"
"你再说一句,我就不带你过最后一道屏障了。"
"你舍不得。"
"……"
"你看,刀子嘴豆腐心。你的手倒是别拉我呀。"
夜听澜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石路尽头走去。凌霜雪小跑着跟上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旁边。
"夜听澜。"
"嗯。"
"我方才在幻象里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活不了,我陪你死'那句。"
"……"
"我是认真的。"
夜听澜的脚步顿住了。
凌霜雪也停了下来。两人站在赤金光芒笼罩的石路上,面对面,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我也是。"夜听澜说。
凌霜雪愣住了。
"什么也是?"
"我也是认真的……不会让你去死。"他顿了顿。
凌霜雪眨了眨眼。
"你这魔头……"她声音忽然变低,"怎么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你能不能礼貌点?"
"那我以后少喊你魔头"
"倒也不用。"
"为什么?"
夜听澜看着她,暗红的眸子里映着赤金的光,深不见底。
"因为挺像打情骂俏的。"
凌霜雪脸蹭的一下,变得通红。
"走……走吧。"她转身,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
夜听澜看着她快步走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跟了上去。
石路尽头,烘炉中枢已经近在眼前。那片赤金光芒背后,是焚天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危险的一道。但此刻夜听澜看着前方那道纤瘦却倔强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他们真的能走出去。
"夜听澜。"
"嗯。"
"你心跳好快。"凌霜雪走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
"……火灵之力活跃。"
"在幻象外面也活跃?"
"凌霜雪。"
"嗯?"
"闭嘴走路。"
"哦。"
她闭嘴了。但
"夜听澜。"
"……嗯。"
"你平时喜欢开玩笑?"
夜听澜的脚步顿了一瞬。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行。赤金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因为我说过的都是是真的。"
凌霜雪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那我记下了。"她从袖中摸出炭笔,在皱巴巴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夜听澜侧头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里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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