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难临头你别跑》墨隐星河

6、封印 石

　　石路尽头，赤金光芒刺得凌霜雪几乎睁不开眼。

　　她抬手遮住双目，透过指缝望去，整个人怔在原地。

　　"哇——"她脱口而出。

　　夜听澜差点被她这声感叹带得脚下一滑："你哇什么？"

　　"太壮观了！"凌霜雪放下手，眼睛瞪得溜圆，"这地方要是开个门票，一天能赚多少灵石？"

　　夜听澜："……"

　　"你看那石台，直径千丈，符文密布，悬浮虚空，简直是修练圣地。这是谁做的？"

　　"焚天者。"

　　"他艺术造诣水平可以啊。"

　　夜听澜额角微微抽了抽，忍住了："……走吧。"

　　两人踏上石台。脚下刻满了赤金符文，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像一朵盛开的火焰之花。凌霜雪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评价：

　　"这花纹，真漂亮。"

　　夜听澜："……那是莲花纹。"

　　"我知道是莲花纹。修仙界的师尊们都爱用这款莲台。"

　　"……"

　　石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高约三丈，通体由赤金晶体构成，呈莲台之形，莲台中央是一个凹槽，形状与焚天之心一模一样。

　　"那就是中枢。"夜听澜走到莲台前，目光落在凹槽上，"将焚天之心嵌入凹槽，以冰灵之力封住外围符文，烘炉便会彻底停止运转。"

　　凌霜雪绕到莲台后面，仰头看了看："这莲台多高来着？"

　　"十来丈。"

　　"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我跳不上去。"

　　"就你那小短腿，站在后面就行。"

　　"哦。"她松了口气，"那我站这儿。你那边准备好了叫我。"

　　夜听澜看了她一眼：

　　"我先嵌入焚天之心，然后你再封。"

　　"行。"凌霜雪点头，"那我数到三你开始？"

　　"不用数。"

　　"一、二——"

　　"我说了不用数。"

　　"三！开始！"

　　夜听澜："……"

　　他叹了口气，走到莲台前方，胸口正对凹槽。

　　"你站到莲台后面。"他回头看她一眼，"我嵌入之后，你立刻以冰灵之力封住外围符文。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凌霜雪竖起一根手指，"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封不住会怎样？"

　　"烘炉重新启动，地心之火爆发，方圆万里化为灰烬。"

　　"哦。"凌霜雪认真地点头，"那我尽量封住。"

　　夜听澜："……你这个'尽量'让我很不安。"

　　"放心！"她拍了拍冰魄剑，"我从来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除了上次宗门大比，我第三轮就输了。"

　　"……"

　　"因为对手太强了。"

　　"……"

　　"好吧是因为我走神了。"

　　夜听澜闭上了眼。他在做心理建设。

　　"开始吧。"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胸口。

　　那颗半红半蓝的晶体开始剧烈跳动。凌霜雪站在莲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

　　"夜听澜。"

　　"嗯。"

　　"你脱衣服的时候比现在好看。"

　　夜听澜的手一抖，差点没按住晶体。

　　"……凌霜雪。"

　　"怎么了？夸你呢。"

　　"……专心。"

　　"我很专心啊。我在观察你的晶体剥离过程，这是攒经验。"

　　夜听澜不理她了。他闭上眼，暗红的火灵之力从全身涌向胸口。那颗半红半蓝的晶体剧烈跳动着，从血肉中缓缓剥离。

　　凌霜雪看见他面色瞬间惨白，额上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晶体脱离身体的时候都像是从他心上撕下一块肉，他的双手在发抖，却至始至终都在坚持。

　　"夜听澜……"她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了下来。

　　"没事。"他睁开眼，暗红的眸中映着晶体的光芒，"准备。"

　　晶体完全脱离他胸口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然一震，鲜血从伤口处涌出。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颗跳动的晶体，将它缓缓放入莲台中央的凹槽。

　　"封！"他低喝一声。

　　凌霜雪早已蓄势待发，双手结印！

　　没想到刚才还风平浪静的莲台，突然爆发出炽热的火焰，发狂的吞噬着凌霜雪的灵力。

　　冰纹蔓延了不到一半便开始停滞。赤金符文在被覆盖的冰层下拼命跳动，像是一群被压在冰面下的鱼，随时都会破冰而出。

　　"不够……"她咬紧牙关，将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榨出。冰纹又向前蔓延了数寸，然后再次停下。

　　"凌霜雪！"夜听澜跪在莲台前方，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退开！让我来——"

　　"你闭嘴！"凌霜雪冲他吼了一声，"关键时候我从不掉链子"

　　"你——"

　　"你什么你！你胸口那个洞还在流血！你看看你自己！"

　　夜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空洞，沉默了。

　　"你再等等，"凌霜雪咬着牙，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有个办法。可能有点疼。"

　　夜听澜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你看着就是，绝对帅。"

　　石台上安静了几息。

　　"不行。"夜听澜像是明白过来，声音冷得像冰，"绝对不行。"

　　"你别说话，封不住你就白挨这一刀了。"

　　"那就白挨了。"

　　"你——"凌霜雪气得笑了，"夜听澜，看来掉链子的是你。"

　　"嗯，是我不好，拖累你，你不要碎元婴。"

　　"为什么？"

　　"碎了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

　　"不行。"夜听澜的声音好像在发抖。

　　凌霜雪看着他暗红的眸子，那眼底似乎藏着害怕，不安。

　　她第一次看到夜听澜这副模样，笑出声。

　　"夜听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我师尊？"

　　"……什么意思？"

　　"他也不让我做危险的事。每次我说'师尊我有个办法'，他就说'不行'。"

　　"……那他是对的。"

　　"他是对的，你也是对的。但这是我的选择。"凌霜雪站直了身体，冰蓝的眸中映着赤金的光芒，异常平静，"你管不了我。"

　　她抬手，一掌拍在自己丹田。

　　"凌霜雪——！"

　　元婴碎裂的瞬间，磅礴的冰灵之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冰蓝色的光芒席卷整座祭坛，赤金符文被一层又一层厚实的寒冰覆盖。石台的震动渐渐平息，岩浆海从咆哮归于平静。

　　莲台外围的符文全部被冰封。

　　烘炉，停了。

　　凌霜雪倒在石面上。

　　浑身经脉寸断，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她的丹田中空空如也，元婴已经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冰晶，缓缓消散。灵力从体内一点点流失，修为从元婴期一路跌落，最终化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她试图抬手，手指动了动，没有抬起来。

　　远在千里的无尽大海里，翻腾起滔天巨浪，海浪的咆哮声响彻天地……

　　"凌霜雪！"

　　夜听澜撑着莲台站起来。他胸口空洞中的鲜血还在涌，却拼了命般绕过莲台朝她奔来。短短几步路，他摔倒了两次，膝盖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终于跪倒在她身边，双手将她从地上抱起。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你疯了……谁让你碎元婴的？谁让你碎的？"

　　凌霜雪躺在他怀里，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暗红眸中映着的光，泪眼朦胧。

　　"你……哭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听澜抹了把脸，额上的血与脸上的泪混在一起："没有。是汗。"

　　"你骗人。火灵修士体温高，出汗早蒸发了。"

　　"……"

　　夜听澜不说话了。

　　凌霜雪嘴角弯了一下。想抬手替他擦，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别动。"他按住她的手，暗红的火灵之力从他掌心涌入她体内。可他的灵力也所剩无几，像是一杯水泼进沙漠。

　　"没用的。"她轻声说，"认命吧。"

　　"不认。"

　　"你拦不住。"

　　"我拦得住。"

　　"拿什么拦？你连站都站不稳。"

　　夜听澜沉默了一息，突然将她抱进怀里，整个人裹住她冰凉的身子。

　　"火灵修士体温高。"他说，"借你暖一下。"

　　凌霜雪眨了眨眼："……你这是投怀送抱？"

　　"嗯。"

　　"你堂堂焚天魔君，愿意牡丹花下死？"

　　"能不能别说死字？"

　　凌霜雪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一滴泪。

　　"夜听澜。"

　　"嗯。"

　　"我冷。"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暗红的火灵之力化作一层薄薄的暖光覆在她身上。

　　"这样好些吗？"

　　"好些了。"她蜷缩在他怀里，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有点困。"

　　"睡吧。"

　　"你别走。"

　　"不走。"

　　"你发誓。"

　　"我发誓。"

　　"发什么誓？"

　　夜听澜低头看着她，暗红的眸中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他想了想，说：

　　"若我夜听澜丢下凌霜雪一个人跑了，让我被风刃削成个秃子。"

　　凌霜雪闷闷地笑了一声："……你连发誓都这么搞笑吗？"

　　"你教的。"

　　"我没教你发誓。"

　　"你教我开玩笑。"

　　"……那不一样。"

　　"一样。"

　　凌霜雪没有再反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蜷缩在他怀里，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冰蓝色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夜听澜抱着她，跪在祭坛之前。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穹顶，脚下是平静的赤金岩浆海。整片空间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小心翼翼，像是怕惊醒她。

　　"我们回家。"

　　"……嗯。"怀里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夜听澜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凌霜雪闭着眼，嘴角弯着，假装睡着了。

　　"……你没睡？"

　　"……睡着了。"

　　"睡着了还能应声？"

　　"……说梦话。"

　　夜听澜的脸第一次红得比火焰还要炽热。

　　"好。说梦话。"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暗红的眸中映着远处渐渐平息的岩浆海，那光芒温柔得不像话。

　　"回家。"

　　这一次，怀里的人乖乖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