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大难临头你别跑》墨隐星河

4、暗阶 石

　　石阶九曲十八弯，仿佛没有尽头。

　　凌霜雪已经数不清走了多少级。石壁上的赤红符文始终亮着，地心传来的脉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密，到后来几乎连成一片不间断的震颤。

　　她的冰灵根天生与火属性相克，灵力在炎热的地底流失得极快，石阶通道里的灼热又在不断消耗她仅存的三成灵力。

　　到现在，她几乎走不动路，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的汗珠还未滑落便被热浪蒸干。

　　前面那个背影似乎不近不远，保持着一定距离，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主要是她已经没力气吭声了。

　　夜听澜像一堵沉默的墙，替她挡去了从下方涌上来的大半热浪。

　　他也没有吭声。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能省点体力就省点。

　　突然，石阶忽然断了。

　　凌霜雪一脚踩空，本能地抓住石壁上的凸起，整个人挂在半空。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赤红深渊，岩浆在极深处翻涌，红光将整片空间映成暗血色。热浪从下方冲上来，烤得她手背瞬间通红。

　　"别松手。"

　　夜听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回身，一只手扣住石壁，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暗红的眸中映着下方翻涌的岩浆，眼神焦急。

　　凌霜雪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片赤红。

　　"我拉你上来。把手给我"他说。

　　"我自己能……"

　　"凌霜雪。"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脑子被烤熟了吗？附近都没有借力点。你灵力不够，能撑多久？"

　　凌霜雪咬牙。她确实感觉到了，手指扣着的石壁正在被热浪一点点烤脆，碎屑簌簌从指缝落下。三息之内，她要么被他拉上去，要么掉进岩浆。

　　"……手给我。"

　　她伸出手。

　　夜听澜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稳。凌霜雪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凭空提起，越过他的头顶落在上方一处稍宽的石台上。石台只有丈许方圆，勉强容得下两人转身。

　　她落地时膝盖一软……

　　"诶，你轻点！"凌霜雪龇牙。

　　"……你太重了。"夜听澜面无表情。

　　"堂堂大魔君，肩不能挑，手也不能提吗？"

　　"你厉害，刚才怎么没见你喊疼。"

　　"你这人怎么……"

　　"闭嘴，前面还有路。"

　　凌霜雪扶着石壁站定，环顾四周。石台后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石壁上的符文比方才密集了许多，几乎每隔一寸便有一道。

　　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片暗红色的光芒，透着诡异的气息。

　　"那是烘炉中枢的方向。"夜听澜说，"焚天者留下的核心阵法就在那里。"

　　"还有多远？"

　　"按石阶的长度算，约莫走了三成。"

　　凌霜雪听完倒吸了一口……热浪，烫得直咳嗽。

　　"三成？！我们走了这么久才三成？！"

　　夜听澜淡定地点点头："约莫是。"

　　凌霜雪："……你以前走过这里？"

　　夜听澜沉默了一瞬。

　　"没有。"

　　"那你刚才那句'约莫走了三成'是什么意思？"

　　"猜的。"

　　"……"

　　"焚天之心里有他们的记忆碎片。这十万年来，它在我体内一点点渗进我的神魂。我知道前面有什么，却不知道具体距离。"

　　凌霜雪盯着他看了三秒，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你猜得还挺准。"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哦。"

　　通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行。凌霜雪跟在夜听澜身后三步处，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焦味。

　　"什么味道？"

　　夜听澜头也不回："你的头发。"

　　凌霜雪摸了一把自己的发尾，果然焦了一截。她悲愤地瞪着前方的背影："都怪你走太慢！"

　　"再怎么也比你快点。”

　　"……"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凌霜雪回头一看，身后的通道已经消失，露出一面完整的石壁符文密布，像是从未有过入口。

　　凌霜雪："……"

　　夜听澜："……"

　　凌霜雪："退路没了。"

　　夜听澜："嗯。"

　　凌霜雪："你猜的？"

　　夜听澜："这次不是。"

　　凌霜雪："那是什么？"

　　夜听澜："焚天者这老东西，喜欢瓮中捉鳖。"

　　凌霜雪："……谁是鳖？"

　　夜听澜摸了摸鼻子："泛指。"

　　凌霜雪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我记住了。"

　　通道越来越宽，脚下的石面变成光滑如镜的暗红晶石。凌霜雪低头看了一眼，倒影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

　　她默默移开目光，决定今天不照镜子。

　　通道前方忽然涌来一阵狂风。那风不是寻常的风，是赤红色的，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细碎的火焰，从通道深处呼啸而来。风压之大，直接将凌霜雪吹得倒退三步，后背撞在石壁上。

　　"嗷——！"凌霜雪发出一声惨叫，"我的背！我的腰！我的……"

　　"这是风劫。"夜听澜挡在她身前，暗红罡气撑开，将迎面而来的赤红风暴劈成两半。他的身形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像是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桩。

　　"跟着我走！"他回头冲她喊。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拖着她往风眼方向冲。

　　凌霜雪被拽得踉踉跄跄："你慢点！我腿短！"

　　"你腿不短。"

　　"那我腿软！"

　　一阵风刃擦过她的脸颊，削掉了一缕头发。凌霜雪呆住了。

　　"……我的头发。"

　　"没事，长出来的。"

　　"那是我在极北冰泉泡了三个月才养出来的！"

　　“再不走，等你变成秃子想养头发都没得养。”

　　"……夜听澜！"

　　"闭嘴，走。"

　　走到风暴最猛烈处，凌霜雪脚下一滑，整个人被狂风掀了起来。她只觉天旋地转，后背朝着石壁狠狠撞去。下一刻，一只手臂横在她腰后，将她整个人拦腰截住。

　　夜听澜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左臂环住她的腰，右掌向前推出，暗红罡气在两人面前凝成一面厚实的火盾。

　　"走！"他将她半扶半拖地带出了风暴中心。

　　凌霜雪被他半搂在怀里，满脸通红，看上去倒不是被热浪烤的，"你……你松手！"

　　"松了你掉下去又得救你。"

　　"我还没掉下去！"

　　"快了。"

　　"……"

　　风渐渐弱了。夜听澜松开她的腰，退开一步。

　　凌霜雪整理了一下衣袍，板着脸说："谢……谢。下次不用了。"

　　"好。"

　　"真的？"

　　"真的。下次你掉下去我看着。"

　　"……夜听澜你——"

　　"开玩笑的。走吧。"

　　凌霜雪气鼓鼓地跟上。

　　通道尽头，第二道试炼已经等在面前。

　　那是一片火海。整条通道被赤金色的火焰完全灌满。凌霜雪只靠近了几步，额前的碎发又焦了一截。

　　"我的头发！"她哀嚎，"这是今天焦的第几回了？！"

　　"你该担心的是这火劫。"夜听澜站在火海前，胸前的红印一闪一闪，"这片火焰是焚天者以自身精血所化，寻常水灵冰灵都灭不了它。"

　　"那怎么办？"

　　夜听澜转头看她。暗红的眸中映着赤金火焰，深不见底。

　　"焚天之心在我体内。这些火伤不了我。"他说，"我带你过去。"

　　"怎么带？"

　　他抬手，解开外袍，露出胸口那颗半红半蓝的晶体。

　　凌霜雪："……"

　　夜听澜："过来。"

　　凌霜雪："你脱衣服干嘛？！"

　　夜听澜："不是脱，是解开。有区别。"

　　"没区别！"

　　"有。脱了是光着，解开了里面还有里衣。"

　　凌霜雪："……你这人"

　　"你到底过不过来？"

　　凌霜雪红着脸走过去，抬手按在他胸口。掌心触及晶体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晶体中涌出。

　　"……好烫。"

　　"忍着。"

　　"你每次都让我忍着！"

　　"因为每次你都话很多。"

　　"……"

　　暗红的火灵之力与冰蓝的冰灵之力在两人之间交织，一层紫红色的罡气从两人身周升起。

　　"走。"夜听澜低声说。

　　两人并肩踏入火海。

　　赤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凌霜雪能感觉到掌心的晶体在剧烈跳动。

　　"你的心跳怎么那么快？"她忽然说。

　　夜听澜："那是晶体的跳动。"

　　"哦。"凌霜雪顿了顿，"那你的心跳呢？"

　　夜听澜："……走你的路。"

　　"我问你心跳你让我走我的路？"

　　"凌霜雪。"

　　"嗯？"

　　"再多话你自己走……"

　　火海正中，温度骤然升高。凌霜雪的冰灵之力在急速消耗，脸色越来越白。夜听澜忽然抬手，覆在她按着晶体的那只手上，将更多的火灵之力灌入晶体。

　　"你干嘛？"凌霜雪抬头看他。

　　"分你点灵力。别死在这里，我嫌麻烦。"

　　"……谢谢啊。"

　　"不客气。"

　　"应该拿你脸皮当盾牌使，防风防火还防……"

　　"闭嘴，快到了。"

　　最后一步踏出火海的那一刻，凌霜雪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夜听澜伸手将她捞住，两人一同跌出通道，摔在一片冰冷的石地上。

　　"砰！"

　　"嗷！"

　　"你压到我了。"凌霜雪闷声说。

　　"是你绊到我先。"夜听澜面无表情。

　　"明明是你先倒的！"

　　"是你先栽的。"

　　"……"

　　两人躺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凌霜雪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们这样子，像不像两个叫花子？"

　　夜听澜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袍，又看了看她焦了一半的头发，难得同意她的意见："像。"

　　"你居然承认了。"

　　"事实而已。"

　　凌霜雪侧过头看他，发现他胸前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正沿着手臂滴落。她皱眉："你方才在火海里，给了我多少灵力？"

　　夜听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多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凌霜雪慢慢坐起来，"是不是你把火灵之力分了大半给我，护不住自己。"

　　夜听澜没有回头。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凌霜雪记了很久的话。

　　"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他站起来，朝通道前方走去。

　　凌霜雪看着他的背影在暗红光芒中越来越远，忽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喂！夜听澜！"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怎么？"

　　"下次……"凌霜雪追了上来，嘴角扬起一个笑，"你少分点灵力给我，自己别受伤。不然我还要费力气救你，很麻烦的。"

　　夜听澜的背影顿了一，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他继续往前走，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

　　"希望第三道不是水劫。"凌霜雪碎碎念，"我头发刚焦的，不想湿了又焦。"

　　夜听澜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是心劫。"

　　"心劫？那是什么？"

　　"不知道。焚天之心里没有具体记忆。"

　　"……你又猜的？"

　　"这次真不是。"

　　"那是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夜听澜。"

　　"嗯？"

　　"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清楚？"

　　"不能。"

　　"为什么？"

　　"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只麻雀吗？"夜听澜抠了抠耳朵。

　　"……不知道"凌霜雪茫然道，“这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也不知道，麻雀却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叫。"

　　"夜听澜！你找死"凌霜雪跳了起来，就要朝他打过去。

　　夜听澜不等她追上来，麻溜的跑远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暗红光芒深处远去。

　　好不容易夜听澜吃了凌霜雪三记恶拳后，大喊求饶，两人才消停下来。

　　凌霜雪摸了摸自己焦掉的发尾，叹了口气。

　　"等出去了，我得找个好点的医修看看头发。"

　　夜听澜挑挑眉："先活着出去再说。"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