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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机   祭坛符 ...

  •   祭坛符文一道接一道暗了下去,赤金光柱消散。石台恢复了死寂,下方岩浆翻涌的轰鸣声从千丈深渊中再次传来。

      夜听澜跪在血泊中,暗红锁链渐渐融入焚天之心,那颗赤金晶体缓缓下落,落回他胸口的空洞之中。

      晶体入体的瞬间他身体猛然一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胸口那颗晶体变成了半红半蓝的颜色,蓝的那部分,是方才凌霜雪剑上残留的冰灵之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半红半蓝的玩意儿,嘀咕了一句:"合着本座体内还养了个水火双灵根……"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走到石柱旁的凌霜雪面前,蹲下身。

      凌霜雪趴在地上起不了身,警惕地抬眼看他:"你要做什么?"

      "给你治伤。"夜听澜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暗红火焰,火焰中夹杂着几缕极细的冰蓝丝线,蓝红交加竟生出异常的绚丽。

      "别怕。你的冰灵之力与我的火灵本相克,但方才焚天之心被你的冰魄封住后,我的灵力中,如今有了一缕你的冰灵,所以我的火,如今可伤不了你。它俩如今算是……认了亲家?"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凌霜雪翻了个白眼。

      "我很有礼貌的在好好说话。"夜听澜一脸诚恳,将那团火焰轻轻按在她肩头。

      火灵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涌入,凌霜雪体内的灼伤一寸寸被温养。那股温热与她的冰灵之力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股奇异的舒适感,像寒冬腊月里泡进了温灵泉。

      她别过脸去:"……多管闲事。"

      "不客气。"

      夜听澜嘴角一弯,收回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这座石台上有焚天者留下的禁制,灵力被压制。但只要焚天之心在我体内,我就能循着它的气息找到出路。"

      他低头看了凌霜雪一眼,"你还能走吗?别告诉我你要本座背你,我胸口还有个洞呢。"

      凌霜雪撑着冰魄剑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夜听澜伸手扶住她手臂,她下意识甩开,自己扶着石柱站直了身体。

      "不用扶。"

      "好,那你自己走。走不动了记得说一声。"

      石台边缘有一道极窄的石阶,沿着石壁向下延伸,没入下方的赤红光芒之中。夜听澜站在入口,回头看她。

      "下面是地心深处。有通道通往烘炉核心。"他顿了顿。

      "那走吧。"

      夜听澜转身踏上石阶,向下走去。凌霜雪跟在后面,扶着石壁一步步向下。

      石阶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她触着粗糙的石面,能感受到从石壁深处传来的脉搏,一下,一下,像大地在打鼾。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石壁上忽然亮起幽暗的赤红纹路。凌霜雪脚步一顿,抬头望去,整片石壁上都刻满了与祭坛相同的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些符文……"她低声说。

      "焚天者留下的。"夜听澜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烘炉启动时,它们会从地心蔓延到地表,将整片天地化为灰烬。说白了就是世界末日,你记得提前把遗书立好。"

      凌霜雪深吸一口气:"你方才跟那虚影说话的时候,也太欠揍了。好歹问问怎么出去……"

      "有么?我觉得挺真诚的。一个快死的人就应该视死如归,不叫欠揍。"

      "不,就是欠揍。"

      "行吧。"夜听澜叹了口气,"反正我欠揍的事多了去了。屠灭三宗、血洗城池、正道悬赏榜第一名……你看看,随便哪一件拎出来都比说话严重。你居然挑这个最不起眼的说,眼光倒是新奇。"

      凌霜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又走了几十级台阶,夜听澜忽然停了。

      "怎么了?"凌霜雪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说……我们俩现在这个情形,算不算话本子里常说的共历生死?"

      凌霜雪脸僵了一瞬:"你往前走,别回头。"

      "共历生死之后,按照那些话本的套路,是不是该……"

      "夜听澜!"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他继续往下走,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觉得,正道女剑修和魔道第一魔头一起在地心深处走石阶,这画面若让那些悬赏我的人瞧见,怕是要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你胸口那个洞可够惊悚的,只怕是把人吓得眼珠子要瞪出来。"

      "那也行。反正重点是你和我一块儿。其他的无甚要紧。"

      凌霜雪决定不再接话了。再接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把冰魄剑从腰间拔出来砍人。

      又走了一段,夜听澜又开口了:"凌霜雪。"

      "又怎么了?"

      "你饿不饿?"

      "……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流了这么多血,应当挺耗体力的。你平日都吃什么?辟谷丹?还是那种仙气飘飘的玉露琼浆?"

      "……辟谷丹。"

      "哦。"他点点头,"那挺好。我平日吃烤灵兽肉,偶尔也吃……"

      “吃我一剑吗?””

      凌霜雪脚步一顿。

      "……人间烟火。"夜听澜迅速补完,"吃人间烟火。你不是冰灵根吗,怎么比我火气还要大。"

      "夜听澜。"

      "在。"

      "你若再胡言乱语,我便把你从这石阶上踹下去。"

      "好凶。"夜听澜叹气,"不过你放心,我皮糙肉厚,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顶多再多个洞。你就不一样了,万一摔下去破相了,你师尊怕是要从闭关洞府里冲出来寻我算账。"

      "我师尊没闭关。"

      "那更糟。活着的师尊找上门来,会不会比你还要凶?"

      "……是。"

      "完了。"夜听澜脚步一顿,拍了拍胸口那颗半红半蓝的晶体,"那我这心跳得更快了……真可怕。"

      凌霜雪终于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夜听澜看见了,眼睛一亮:"你笑了!"

      "我没有。"

      "你笑了。"

      "那是脸抽筋。"

      "脸抽筋也是因为我的话有趣。认了吧凌霜雪,你被本座逗笑了。"

      凌霜雪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过,把他甩在后面。

      夜听澜在后面笑得胸腔震动,牵动胸口伤口,嘶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喂,走慢些,我受伤了你不知道吗?你一个女孩子走得比我还快,这合理么?"

      "合理。"凌霜雪头也不回,"因为你话多,耗气血。"

      "……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赤红光芒笼罩的石阶深处。

      岩浆在脚下翻涌,热浪蒸腾而上。倒悬的冰川穹顶投下幽蓝冷光,与地心的赤红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虚空染成一种奇异的紫。

      而在这片诡异的紫光里,两个满身是血的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地心深处走,画面荒诞得让人想笑。

      但仔细看……

      那个魔道大魔头走在前面,步子虽然踉跄,却始终挡在靠石壁外侧。

      那个正道女剑修走在后面,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一直跟着他的步子寸步不离。

      ……

      九霄天宫,紫宸偏殿常年笼罩在一层微凉的静雾里。

      百年以来,这里没有丝竹雅乐,没有仙童笑语,唯有一室沉沉药气,终年不散。

      天庭六皇子玄渊,自年少重伤归来,便长卧榻上,昏迷不醒。

      他魂魄残缺,仙基黯淡,体温常年寒凉如霜,似一具沉睡的玉骨,靠天宫灵脉与日日汤药吊着一口微弱生机。百年来,不睁一目,不言一语,安静得仿佛随时会消融于九天清风之中。

      谁都以为,他会重新醒来。

      直至今夜——

      砰!

      床榻上的少年骤然剧烈抽搐!

      原本苍白如玉的面容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唇色乌暗,眉心原本浅浅黯淡的仙印彻底碎裂溃散。

      他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破碎,微弱的仙息骤然断绝,周身仙力逆流乱窜,经脉寸寸崩坏。

      “咳咳——!”

      一口极淡的血雾自他唇角溢出,染白枕巾。

      原本平稳绵长的生机,顷刻间断崖式崩塌!

      殿外仙灯骤灭,满堂药香瞬间化为死寂寒凉。

      “六弟!”

      一道急促沉稳的身影大步踏破殿门,锦衣玉带,龙章凤姿,正是天庭太子玄瑾。

      他素来沉静自持,执掌三界礼法,心性稳如苍岳,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可此刻,素来清冷沉稳的眼眸骤然赤红,步履慌乱至极,几乎是快步冲到床前,颤抖着手死死按住六皇子冰凉颤抖的肩。

      常年卧睡的少年此刻痛苦蜷缩,四肢发凉,身体不停细微痉挛,仿佛有无形之力在啃噬他的仙骨魂魄。

      生机垂危,命悬一线。

      太子掌心颤抖,探入他腕脉,指尖触及的一瞬,心彻底沉到谷底。

      怎么摸不到脉搏?

      只余一口仙气,悬在生死边缘,随时可断。

      “传太医!即刻传九天仙医入殿!”

      太子声音紧绷沙哑,压着滔天恐慌,第一次在天宫失态厉喝。

      片刻之间,数位白发仙医匆匆赶来,皆为天庭执掌仙疾、阅尽万病的顶尖医者。众人轮流把脉、查探仙骨、窥探魂灯,神色从凝重,逐渐变为惊骇、茫然、束手无策。

      满殿死寂。

      良久,为首老太医躬身垂首,声音沉重颤抖:

      “太子殿下……臣……无能为力。”

      玄瑾眼底骤冷,厉声压下怒意:

      “无能为力?天宫万疾皆有溯源,他身为天皇子嗣,仙体尊贵,百年沉眠都没有这般危机,如今骤然病危,怎会查不出缘由?!”

      老太医额头渗汗,叩首沉痛道:

      “殿下恕罪。六皇子仙体并无外伤、但经脉却似乎受到重创崩坏,却并非外力所毁;属下……实在束手无策。

      这话落下,满堂仙医尽数低头,无人敢言。

      百年沉眠,已是怪病。

      如今骤然病危,更是天地无解之症。

      榻上,玄渊呼吸越来越轻,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脸色灰败如枯玉,周身那缕残存的游丝生机,正一寸寸湮灭。

      仿佛下一刻,便要魂飞魄散,彻底陨落。

      太子俯身,轻轻抚过弟弟冰冷苍白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隐忍到极致的痛楚。

      他守了百年,护了百年,绝不可能让他今日无声死在此处。

      “无解?”

      他直起身,望着殿外沉沉云海,一字一句吩咐:

      “传我太子令。

      取昆仑万年续命仙莲、幽冥返魂幽苔、九霄星辰寄魂草、太古不灭灵根!

      尽数送入紫宸偏殿!”

      此话一出,满堂仙医尽数震惊抬头!

      这四样灵药,皆是世间绝迹、万年难遇、传说中早已灭绝的至尊神药。

      任意一株,都可活死人、肉白骨、续仙命、定神魂。

      四样齐出,是逆天续命,是耗尽天庭底蕴,是倾尽三界珍稀!

      老太医大惊叩首:

      “殿下!不可!此等旷世奇药太过霸道!六皇子仙体孱弱百年,承受不住如此磅礴药力,强行灌入,恐适得其反,加速崩魂!”

      太子眼神凛冽,不容置疑道:

      “本王不要他痊愈。”

      “本王只要他活。”

      “只要那缕气息不断,只要他人还在榻上,哪怕药力冲撞、哪怕暂时无用、哪怕逆天损耗天道根基……”

      “本王也要强行锁住他的生机!”

      他俯身,紧紧握住六皇子冰冷僵硬的手,仿佛是在轻声安慰:

      “玄渊,别怕。

      皇兄在,我不准你死。”

      话音落,漫天旷世灵药自天宫宝库破空而来,灵光漫天、仙泽浩荡,尽数萦绕在病榻四周,缓缓渗入六皇子垂危的躯体之中。

      溃散的生机被强行拉扯、稳住、锁住。

      濒临熄灭的魂灯,再次微微亮起一线微光。

      可病根依旧深埋,无人知晓……

      这位百年沉眠、骤然病危的天庭六皇子,到底中了何等三界无录、天地无解的隐秘诡症。

      殿内药气浩荡,太子寸步不离,枯坐床边,一言不发,拳头握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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