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游戏》法海寺

2、项泰慰的“邀请” 项枫知道，

　　项枫回到海晶小区1栋二单元207号。
　　门是那种老式防盗门，铁皮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掏出钥匙，插进门把手，拧了两下，吱呀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暖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样式均是黑色——鞋柜、衣柜、包括沙发，全是黑的。
　　装修很老旧，墙皮有些地方鼓了包，地板踩上去会咯吱响，但和国内的装修风格有那么点相似，让他有股熟悉感，才租了这里。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钥匙放在柜台上，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通讯录。
　　"范竞丞"。
　　三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沙沙作响的动静，很安静。
　　他又像是习惯了，每天都在握着手机，看了看这三个字，然后起身去洗澡。
　　路过走廊尽头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杂物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伸手推开，里面堆着礼盒，大的小的，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每一个都绑着五颜六色的蝴蝶结，缎带垂下来，落了灰。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设计很简单，白瓷砖，花洒，一个塑料架子放着洗发水和沐浴露。
　　他脱掉上衣，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和之前的大肚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肩宽了，腰窄了，手臂上的线条流畅而结实，像换了一个人。
　　温水滑过他的每一处肌肤，水不知道往哪处流动，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低着头，水从发梢滴下来，砸在瓷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洗完澡，毛巾擦着发丝，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手机在沙发上发出阵阵轰鸣。
　　他走过去看了看，屏幕晃着三个字——"项泰慰"。
　　"爷爷。"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让爷爷看看”声音沙哑，“小项有没有在韩国好好生活，诶呀，小项是不是许久没有见爷爷啦？"
　　混杂着一声冷哼，一个声线浑厚男声插进来："项董您啊，身体抱恙，项枫那孩子都不舍得回国看看，也就项董您一直记挂他，养了个白眼狼，养条狗都比他有感情—"
　　项泰慰咳嗽了两声，像是在拍桌子发出叩叩的声响，不大："你少说两句。
　　小项啊，爷爷这身子骨啊，一天不如一天了，医生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让我少操心，可我放心不下啊。你爸那边忙着集团的事，你几个叔叔伯伯又各有各的小算盘，爷爷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项枫没说话，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电话那头又传来那个男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项董，您也别太念着他了，人家在国外过得逍遥自在，哪还记得您这个爷爷啊。我看啊，就是翅膀硬了，不想回来了！"
　　"你给我闭嘴！"项泰慰呵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怒意，随即又软下来，对着电话说，"小项啊，你别听他瞎说。爷爷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从小就是爷爷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性子，爷爷比谁都清楚。"
　　项枫看了看时钟，指尖停在7上，随即回应："爷爷，身体还好吗？"
　　项泰慰叹气一声："小项啊，你学业结束是不是该回国了？爷爷那些年把你送出国，你有没有记恨我？"
　　项枫呼吸停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用力而泛白，声线依旧平稳："爷爷多虑了，我在这边挺好的，苏慧也很好。"
　　项泰慰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爷爷当年送你出去，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爸那边……唉，不说了。你现在也长大了，该回来帮帮爷爷了。项氏集团是你太爷爷一手打下来的，爷爷不想看着它毁在别人手里。"
　　项枫知道，在项泰慰眼里，利益高于一切，包括亲情。
　　而苏慧和他，就是视为野种，不管亲生的还是不亲生的，都要当作污点藏起来。
　　项泰慰没再说话，只是留下一句："项氏集团分公司那边，财务部最近缺个管事的。你学金融的，正好回去盯着资金流向，也算给你个机会练练手。"
　　项枫随即笑出声："爷爷你高看我了，我成绩方面不学无术，您让我管账，说不定账本都得被我翻烂。不过，爷爷既然需要我，那我管便是。"
　　项泰慰拍了拍大腿，发出“啪”的声响随即咧嘴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相信小项不会让我失望。对了，你回来之前跟爷爷说一声，爷爷让人去接你。你一个人在外面，爷爷不放心。"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项泰慰语气强硬了几分，"你听爷爷的，到了国内就给爷爷打电话，爷爷亲自派人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推辞。"
　　项枫没再反驳，只是应了一声："好。"
　　"那爷爷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爷爷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嘟嘟——的盲音响了三声。
　　项枫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手机滑到沙发上。
　　他坐在那里，眼睛没聚焦，盯着沙发某个点看了很久。
　　头发上的水还在滴，一滴落在眼皮上，他眨了下眼，水顺着脸颊滑下去，流进嘴角，咸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没擦干净，水还在往下滴。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一块鼓起来的墙皮。
　　那块墙皮他早就看见了，一直没管。现在盯着看，越看越像一张人脸，咧着嘴在笑。
　　他笑了一下，没出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他抬手盖住眼睛，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重。
　　项枫放下手，抬手伸向被灯光映射上方的天花板，散光得像星星，很美也很闪，闪到他像是回到了H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