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游戏》法海寺

1、初雪 “她叫范竞

　　韩国首尔的冬天，很冷，还没到中午天空就飘着薄薄的雪花。
　　明璟大学校门口，项枫穿着黑色风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残留小片区域未梳上去的发丝，脸型流畅，下颚线分明，与其他穿着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
　　柏油路面上，车子碾过“唰唰，刺啦”的声音，尾气打了个旋，雪追在尾气后面覆盖薄薄一层雪。
　　"项枫！"
　　周允哲边跑边挥手，停在他眼前，身躯微微弓着，手压着膝盖气喘吁吁，说话都冒着白雾："你怎么不等我！一下课跑得比兔子还快，啊真是！累死我了。"
　　然后他切回韩语说了声："啊西八，真是冻死我了。"
　　项枫用韩语说了句："赶紧走，我秋裤扛不住。"
　　周允哲直起身用蹩脚的中文发音："你你你，不行了我牙齿都在……打打颤了，这个天气真是太没有规矩了！"还不忘伸手指了指天空。
　　话还没说完，项枫就用中文打断他："是这天气和我们有仇，什么叫你没有规矩，好好学习汉字吧。"
　　周允哲撇嘴，做出鬼脸，“好好学汉字，啊真是，侮辱性不大，伤害性极大。”
　　项枫看了看他，没回答，迈开腿往前走，带动雪花。
　　周允哲跟上，俩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留着斜刘海，穿着厚厚的蓝色羽绒棉服，手里捏着封信，脸冻得通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她双手举起来，直直地递向周允哲旁边，然后猛地低头，声音又细又抖："项……项枫学长，请你收下我的情书！"
　　项枫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封信——因为用力捏着，指盖泛着粉色，信纸边角都被攥皱了。
　　他语气平淡："抱歉，我目前对恋爱方面没有太多精力与兴趣，请你理解。"
　　女生缓缓把手缩回去，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刷地就跑了，带动了一阵风，雪花被她脚步卷起来转了个圈。
　　周允哲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鼻涕，把纸团塞进鼻子里，声音沙哑地说："喂，你说你桃花运真的是旺，啊真是嫉妒恨羡慕，这都第八封情书了吧！"
　　项枫没回答，侧头看了看他："是羡慕嫉妒恨。"
　　随即继续往前走。
　　"喂，那不是一个意思嘛。"周允哲边追边说。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允哲才开口："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胖墩子，第一印象是个书呆子，之前还管你叫小胖。现在短短一两年时间你变成帅小伙了，啊真是，大胖小子变帅小伙了，变了就变了还比我帅。"
　　他用手肘撞了撞项枫，又说："你当真没喜欢的女生吗？我记得你之前有讲过，那个女生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范什么——范脐橙？好奇怪的名字，…脐橙。"
　　绿灯亮起，自行车的铃声叮叮响着往前骑，项枫脚步一顿，开口纠正他："她叫范竞丞，范畴的范，竞争的竞，丞星的丞。"
　　风太大，声音像是隔了道保鲜膜说出来的，传到周允哲耳朵里已经散了大半。
　　周允哲没听清，追上去："啊？你说什么？"
　　一辆自行车差点和他擦枪走火，骑车的人回头说了句："看路啊，真是。"
　　周允哲赶紧摆手："啊，扬起歉意的笑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项枫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周允哲小跑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风衣袖子："喂，你还没回答我呢，范竞丞是谁啊？你前女友？"
　　项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周允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跟你没关系，还有别咒我。"项枫说。
　　"怎么没关系啊，？"周允哲松开他，挠了挠后脑勺，"咱俩不是兄弟吗？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项枫看着他，没说话。
　　周允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你今天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一下课就黑着脸往外冲，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项枫把视线移开，继续往前走，"就是不想跟你聊这个。"
　　"凭什么啊？"周允哲又追上来，"我成绩又不差，上次期中我还比你高两分呢。"
　　"那是教授手抖。"
　　"……"周允哲被噎了一下，随即又乐了，"行行行，就算我成绩没你好，但我韩语比你溜啊，到时候汇报我来，你写报告就行，多公平。"
　　项枫还是不说话。
　　周允哲跟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老金上课讲的破案例说到校门口新开的炸鸡店，从韩国冬天冷得离谱说到他妈昨天又打电话催他穿秋裤。
　　项枫全程没搭话，就偶尔"嗯"一声，算是给了回应。
　　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周允哲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项枫，你到底怎么了？"
　　项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周允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周允哲。"项枫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话真多。"
　　周允哲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嘿，嫌我话多？那你别理我不就完了，谁让你不回答我问题。"
　　项枫没接话，转身走进地铁站。
　　周允哲赶紧追上去："喂，等等我！你还没说范竞丞是谁呢！"
　　"你管那么多干嘛。"项枫头也不回。
　　"我好奇啊！"周允哲追上来，跟他并肩走进车厢，"你突然纠正我名字，还说得那么认真，我当然好奇了。"
　　项枫没理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刷新闻。
　　周允哲在他旁边坐下，还在絮絮叨叨："你说你也是，长得帅有什么用，桃花运旺有什么用，还不是单身狗一条。你看我，虽然没你帅，但我……"
　　话还没说完，项枫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苏慧妈妈"。
　　周允哲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谁啊？苏慧妈妈？你妈？"
　　"不是。"项枫接起电话，"喂，苏阿姨。"
　　周允哲竖起耳朵想听，项枫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广告。
　　"嗯，我在外面。"项枫声音放轻了些，"好，我知道了。"
　　周允哲用余光瞥他，看见项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苏阿姨，您别着急，我明天就过去。"项枫说，"嗯，好，您先照顾好她。"
　　挂了电话，项枫把手机揣回兜里，脸色有点沉。
　　周允哲凑过来："怎么了？你妈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妈。"项枫说，"是苏慧。"
　　"苏慧？"周允哲愣了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嗯，苏阿姨的女儿。"项枫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她住院了。"
　　周允哲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没了："严重吗？"
　　"不太清楚，苏阿姨说让她明天过去一趟。"项枫说，"我明天得请个假。"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周允哲说。
　　"不用。"项枫说，"我自己去就行。"
　　周允哲看着他，没再说话。
　　地铁到站了，项枫站起来，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周允哲赶紧追上去："喂，等等我！"
　　"你跟着我干嘛？"项枫头也不回。
　　"我送你回去啊。"周允哲说，"你心情不好，我不放心。"
　　"我心情没什么不好的。"项枫说。
　　"得了吧。"周允哲撞了他一下，"你脸都黑成锅底了，还说没什么不好的。走，哥请你吃炸鸡，吃完心情就好了。"
　　项枫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等他跟上来。
　　周允哲乐了，一把揽住他肩膀："这才对嘛！有什么事是一顿炸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项枫被他揽着，没挣脱。
　　车流声绵绵不绝，擦过他们的耳膜，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