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被嫌日常》诗其书

6、早餐 沈绒回到房

　　沈绒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那件丝绸睡衣被血渍弄脏了，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衬衫还是太大，领口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小半片肩膀。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把领口往上拽了拽，一松手又滑下去。放弃了。

　　他把厉寒川的大衣叠好放在床上，犹豫了一下，又拿起来穿上了。厉寒川没说还，那就再穿一会儿。

　　短刀贴在怀里，冰凉的。他出门前把它塞进了衬衫内侧，刀鞘硌着胸口，不太舒服，但安心。

　　走廊里，晨光透过气窗落进来，把昨天的阴森冲淡了大半。但沈绒还是不敢走快。他路过昨天那个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起江照在这里捏着他的领口把他往前拽，想起温回递手帕时温柔的笑。

　　然后他裹紧大衣，继续走。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

　　长桌从这头摆到那头，坐了十几个人。壁炉重新烧起来了，火光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沈绒进去的时候，所有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听见有人啧了一声，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低笑。

　　沈绒假装没听见。

　　长桌尽头，厉寒川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刀，正在切面包。动作很慢，很稳，不像受过伤的样子。他的目光没抬，落在面包上，像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沈绒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座位不多，只有两个空位。一个在厉寒川左手边，一个在最远的那头。他还没来得及选，一道声音从桌子中间飘过来。

　　“哟，来了。”

　　江照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小刀，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上上下下打量沈绒，目光在那件明显不是他自己的衬衫和外套上停了停，嘴角一弯。

　　“井边待了一夜？厉神没把你扔下去？”

　　沈绒脚步一顿。他低下头，不说话，往桌子那头走。他不想吵架，不会吵架，也不敢吵架。

　　“问你话呢。”江照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井里好玩吗？看见什么了？哭唧唧地求谁了？”

　　沈绒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眶开始泛酸，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能哭。昨天哭太多次了。他不想再被人叫漂亮废物。

　　“松手。”他说，声音比他想的更小。

　　江照没松，反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身上这件衬衫，是厉寒川的吧？他让你穿的？”

　　沈绒的脸红了。

　　江照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猛地甩开他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他收回手，靠回椅背，嗤了一声：“恶心。”

　　沈绒低下头，往桌子那头走。

　　他刚走到一半，旁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手腕。温回。他坐在桌子中段，白衬衫，银边眼镜，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坐这儿吧。”温回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沈绒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他确实不想走到桌子尽头去，那里太安静了，厉寒川的目光会让他紧张。

　　温回给他递了杯水，笑容温柔：“昨晚没睡好吧？眼睛都肿了。”

　　沈绒接过水，小声说谢谢。温回笑了笑，收回手的时候，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很轻，很快，像风拂过水面。沈绒没在意，他正在努力忽视对面江照投过来的视线，那道目光又冷又刺，像冰碴子刮在皮肤上。

　　长桌那头，厉寒川终于抬了头。他扫了一眼温回放在沈绒手边的餐盘，扫了一眼沈绒身上那件白衬衫，然后垂下眼，继续切面包。他切得很慢，刀刃压在面包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桌上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分发食物。沈绒面前放了一份面包和一碗粥。粥是冷的，面包是硬的。他低头掰面包，掰不动，用力掰，碎屑掉了一桌。

　　江照又嗤了一声：“废物。”

　　沈绒咬住嘴唇，把面包屑拢了拢，拿起来塞进嘴里。他没胃口，但必须吃，不吃会没力气，没力气会死。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桌子那头伸过来，把一个杯子推到了他手边。沈绒愣了一下。是一杯热牛奶。杯子是从厉寒川手边推过来的，唯一一杯。桌上的其他人面前都是冷水，或者空着。

　　沈绒抬头，看向长桌尽头。厉寒川还在低头切面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左手边，原本放着牛奶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绒把杯子捧起来，掌心被烫得发红。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太小了，小到应该没人听见。但长桌尽头，厉寒川切面包的手，停了一瞬。

　　江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攥着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沈绒面前，把自己的餐盘往桌上一放——上面是他那份没动过的面包和一枚煮蛋。

　　“吃。”他冷着脸，“别饿死在桌上，晦气。”

　　沈绒愣住了。他抬头看江照，对方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很急，像在逃。

　　温回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笑了：“江照这个人啊……嘴硬。”

　　沈绒低头看着面前多出来的食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掰了半个面包，小口小口吃。牛奶很烫，面包很软，蛋是温的。他吃着吃着，眼眶又酸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所有人都讨厌他。

　　为什么他们又给他牛奶，又给他蛋？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的时候，系统面板在眼前无声浮现：

　　【提示：当前全服平均好感度——-3.1→-2.4。】

　　【评价：他们嫌弃你，也在看你。】

　　【忠告：小心温回。他在观察你吃饭的样子。】

　　沈绒愣了一下。他偷偷侧头看温回。温回正端着杯子喝咖啡，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前方，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他感觉到沈绒的目光，低下头，笑了：“怎么了？脸上有东西？”

　　沈绒摇头，把视线收回来。

　　江照坐回了对面。他翘着腿，手里还在转刀，眼神扫过沈绒空掉的杯子，又扫过温回手边的咖啡杯，最后落在长桌尽头厉寒川身上。他嘴角扯了扯，像在笑，又像在嘲。

　　厉寒川没理他。他起身，把刀收回刀鞘，往大厅门口走。经过沈绒身后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但大衣下摆擦过了沈绒的肩。

　　沈绒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大厅门被推开，外面的浓雾涌进来，厉寒川的身影消失在白雾里。

　　江照站起来，也往外走。经过沈绒身边时，他停了停，低头看了他一眼。沈绒正捧着空杯子发呆，领口歪着，肩膀露出一小截，白衬衫的袖口太长，堆在手腕上，把他的手指衬得细瘦。

　　江照喉结动了动。

　　“下午组队，”他丢下一句，“你跟我。”

　　沈绒抬头。

　　江照已经走远了。

　　温回站起来，拍了拍沈绒的肩。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江照这个人，向来不组废物。他选你，很有意思。”

　　他笑着走了。

　　沈绒坐在空荡荡的长桌边，怀里揣着短刀，掌心还留着牛奶的温度。他有点懵，有点怕，但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在心里悄悄冒头。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新字：

　　【提示：玩家江照对您的好感度——-5→-1。】

　　【评价：他嫌弃你，但他选了最难的副本让你跟他。】

　　【忠告：下午你会哭的。但哭得好看，他就栽了。】

　　沈绒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舔了舔嘴唇。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