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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屋 下午的组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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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组队在大厅进行。
系统发布了新副本的入口——一面落地镜,摆在壁炉旁边,镜面漆黑,照不出人影。规则很简单:三人一组,进入镜屋,找到镜中藏着的“碎片”,限时一小时。碎片能兑换通关线索。
江照站在镜前,双手插兜,歪着头看沈绒。旁边站着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玩家,瘦高个,脸色阴沉,全程没看沈绒一眼。
“走吧,小废物。”江照扬了扬下巴。
沈绒攥着衣角,跟在后面,他注意到厉寒川不在大厅,问了句:“厉寒川不去吗?”
江照回头看他,目光凉飕飕的:“你很想跟他一组?”
沈绒闭嘴了。
三人踏进镜面,脚落地的时候,世界翻了个个儿。没有古堡的墙壁,没有壁炉,没有天花板。四面八方都是镜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像走进了一颗钻石的内部,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人,但映出的不是沈绒自己。
瘦高个玩家最先动了,他朝一面镜子走去,镜子里映出他母亲的脸,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镜面,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镜面像水一样合拢,恢复平静。
“别碰镜子!”江照厉声喊,但已经晚了。
镜子里瘦高个的脸开始扭曲,他母亲的脸变成了一张腐烂的、张着嘴的怪物面孔,他尖叫,想退,但镜面已经把他吞没了。镜子碎了,瘦高个也不见了。
沈绒僵在原地。
江照骂了一声,回头看他。沈绒站在无数面镜子中央,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但所有画面都指向同一个人——陆迟。
陆迟的背影。
穿灰色卫衣的背影,站在出租屋门口,背对着他,手放在门把上。
沈绒知道这是假的,他昨天在井边已经看过一遍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脚在往那面镜子走,一步一步,像被牵着线。
“沈绒!”江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沈绒听不见。他走到了镜子前面。
镜中的陆迟站在出租屋门口,背对着他。门开了,外面是白色的光,什么都没有。沈绒伸手去够,指尖碰到镜面。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冬天铁栏杆。
镜中的陆迟回过头。
不是陆迟。
那张脸是谢不臣的。漂亮得过分的脸,笑起来眼底没有温度,他弯起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沈绒读出来了,他说的是:
“抓住你了。”
镜面碎裂。
沈绒被吸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世界颠倒,光与影交替,四周全是碎玻璃一样的画面。他看见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哭,看见陆迟在便签上写字,看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无数碎片中央,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一片片撕下来。
疼,他感觉到疼。不是他的疼,是那个人的。
然后他摔在了地上。
镜屋内部,无数面镜子排列成迷宫,沈绒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衬衫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他抬起头,发现自己被围在中间。
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他。
不是现在的他,是各种样子,穿高中校服的沈绒,抱着课本走在走廊里;大学时的沈绒,蹲在操场边等陆迟;出租屋里的沈绒,一个人缩在沙发上;还有穿白裙子的沈绒,扎辫子的沈绒,化着妆的沈绒。
他不明白,他不是女孩。
但镜子里的画面在继续。穿白裙子的他被什么人抱在怀里,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只手,骨节分明,握着他的腰。穿高中校服的他在走廊里被人拦住,同样模糊的身影,抬手替他擦掉脸上的泪。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但所有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沈绒自己是清晰的。
他忽然想起来谢不臣的话——“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为了找你,把自己切碎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好乱,脑子里好乱,他害怕,他想回去,他想陆迟,他想厉寒川。他甚至想念江照那张刻薄的嘴。
“沈绒。”
有人在叫他。不是江照的声音,更沉,更冷。从镜子深处传来。沈绒抬起头,循声望去,镜子最深处,映出一道熟悉的人影。黑色大衣,冷峻眉眼,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厉寒川。
镜中的厉寒川看着他,目光比外面那个更直接,更烫。没有嫌恶,没有冷意,只是看着他。然后镜中的厉寒川张开嘴,嗓音沙哑:
“过来。”
沈绒站起来,他知道这是假的,镜屋会映出人最想看见的东西。但他控制不住,他的脚在走,一步一步,朝那面镜子,镜中的厉寒川朝他伸出手。
他伸手去够——
手腕被人攥住了。
力道很大,近乎蛮横。沈绒被猛地拽回来,一个踉跄撞进一个怀里。烟草混着薄荷。江照。
“你他妈找死啊!”江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气息急促,像是跑了很久才找到这里,“那是假的!你眼睛长着出气的?”
沈绒被他攥着手腕,仰头看他。江照的脸色很难看,额角有汗,眼尾泛红。他的目光越过沈绒,落在沈绒身后那面镜子上——镜中的厉寒川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画面,像一扇没有门的窗。
江照低头,对上沈绒的目光。
沈绒的眼眶通红,鼻尖也红,嘴唇被咬得发肿,领口歪到一边,膝盖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得像被雨淋湿的猫,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
江照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句“废物”咽了回去。
沈绒小声说:“对不起。”
江照愣住。
“我又拖后腿了。”沈绒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说得对,我是废物……什么都🙅🏻会,只会哭。”
江照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你就是废物”。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他妈让你道歉了。”
沈绒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江照松开他的手腕,别过脸,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红。他蹲下来,和沈绒平视。伸手,用拇指很粗鲁地擦掉沈绒脸上的泪,力道大得几乎在蹭,像在擦什么擦不掉的污渍。
“听着,”江照盯着他,语气凶巴巴的,“你是我选的。你死在这里,我丢脸。”
沈绒眨了眨眼。
“所以你给我活着出去。”江照收回手,站起来,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到沈绒头上。外套兜头罩下来,带着江照的体温和那股冲鼻的烟草薄荷味。
沈绒从外套里探出头,江照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在跟自己生气。
“跟上。”他头也不回,“再乱跑我不管你。”
沈绒抱着他的外套,小跑着追上去。外套很大,他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提示:玩家江照对您的好感度——-1→4。】
【评价:他把外套给你了。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衣。镜屋零下五度。】
【忠告:他嘴比厉寒川还硬,但心比温回还软。】
沈绒看着面板,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的背影。江照的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走得很快,但沈绒注意到他攥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低下头,把脸埋回外套领子里。领子上有江照的味道,烟草,薄荷,还有点别的什么。暖的。
江照在前面走,忽然停了脚步,沈绒没看路,一头撞上他的背。江照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镜屋的碎片在中心。我找过了,路上有七面镜子是陷阱,你待在我身后,别碰任何东西。”
沈绒点头:“嗯。”
江照顿了顿,然后他伸出手,往后一捞,攥住了沈绒的手腕。力道比刚才轻多了,像在牵一个随时会跑丢的小孩。
“别多想。”他头也不回,“怕你再被镜子拐走,我交不了差。”
沈绒看着自己被攥着的手腕。江照的掌心很烫,烫得他手腕那一小圈皮肤都在发热,他没有挣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镜屋的迷宫里。周围全是镜子,全是画面,全是沈绒的过去和可能,但沈绒没有再看了。他低着头,盯着江照的鞋后跟。一步一步。
他没有看见的是,走在前面的人,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也没有看见,迷宫最深处那面镜子里,映出两道人影并肩走在一起。一道是江照,一道是沈绒。但镜面微微泛着光,像在等一个还没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