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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快死了 谢不臣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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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臣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沈绒踉跄着跟上,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大衣下摆拖曳。他回头看壁炉还在烧的房间,那点暖光越来越远,走廊重新被黑暗吞没。
“怕黑?”谢不臣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绒没答。他怕的东西太多了,黑只是其中之一。
谢不臣的手指从他手腕滑下去,扣进他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很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沈绒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乱动,”谢不臣语气轻松,“这走廊会吃人。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沈绒立刻不敢动了。
谢不臣带他走的路跟白天完全不同。没有挂钟,没有壁炉,没有油画。墙壁越来越粗糙,从大理石变成裸石,从裸石变成潮湿的岩壁。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土腥味和铁锈味。越往下走,越冷。
沈绒的脚底已经没了知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好几次踩到滑腻的东西,不敢低头看。谢不臣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像来过很多次。
“你……认识厉寒川?”沈绒小声问。
“认识。”谢不臣回答得很随意,“比你以为的久。”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因为我看着他下去的。”
沈绒脚步一滞。谢不臣被他拽得停了一下,回头看他,笑了一下:“怎么了?”
“你看着他下去……那你为什么不帮他?”
谢不臣歪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因为我在等你。”
沈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谢不臣继续走,拉着他拐过一个又一个弯。石阶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沈绒不得不扶住墙壁,指尖碰到湿漉漉的苔藓,冰得他一激灵。
“你知道……”谢不臣忽然开口,语气像在聊天气,“你身上有一个系统?”
沈绒愣住:“你怎么——”
“我还知道它给你打了一个F级。”谢不臣笑了一声,“体力5,智力7,魅力9,幸运1。对吧?”
沈绒彻底愣住了。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你——你怎么会知道?”
谢不臣没回答,反而换了个问题:“你知道这个副本之前有几个人来过吗?”
沈绒摇头。
“七十三。”
沈绒吸了口冷气。
“全死了。”谢不臣说得很轻,“一个都没活下来。厉寒川是第七十四个。他下去之前,把唯一一把钥匙给了你。”
沈绒听不懂。钥匙?什么钥匙?
“他给你留了一把短刀,”谢不臣侧头看他,“你以为那只是用来防身的?”
沈绒摸了摸怀里。那柄短刀还在,冰凉的刀鞘贴着胸口。
“那是地下入口的钥匙。”谢不臣松开他的手,指了指前方。沈绒顺着看过去,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无数只扭曲的眼睛。铁门半开着,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厉寒川进去了,”谢不臣靠在石壁上,姿态悠闲,“门关上之前,他把钥匙留给了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绒摇头。
“意味着他把唯一的退路,留给了你。”
沈绒攥紧短刀。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有点疼。厉寒川为什么要把退路给他?他们才认识一天。厉寒川明明嫌他废物,嫌他哭,嫌他拖后腿——
“别想了,”谢不臣直起身,“再不去,他就真的死了。”
铁门后面是向下的螺旋石阶。空间骤然开阔,像一个倒扣的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沈绒一进去就差点吐出来。台阶上、墙壁上、头顶的石壁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痕迹,有新的,有旧的。他分不清哪些是厉寒川的。
“厉寒川!”谢不臣扬声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谢不臣也不急,慢悠悠地往下走。沈绒跟在他身后,腿越来越软。他害怕。他害怕看到厉寒川的样子,害怕那个冷着脸却把大衣给他的人真的死了。
走到石阶最底部的时候,沈绒看到了光。
一种幽暗的、脉动着的红光,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空间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穹顶很高,看不见顶。石室中央有一口井,井里涌出红光,像一只竖着的眼睛。
井边靠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黑色短发。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顺着手臂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像一尊被血浇过的石像。
“厉寒川!”
沈绒喊出声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他跌跌撞撞跑过去,赤脚踩过碎石和血泊,扑到厉寒川面前。
厉寒川抬起头。
他伤得很重。额角有裂口,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把半边脸染成暗色。嘴唇苍白,眼底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冷,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看见沈绒的瞬间,他眼底那层冰裂开了一道缝。
“……你怎么在这。”
沈绒蹲在他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谢不臣说你快死了……”
厉寒川的目光越过沈绒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慢悠悠走过来的人影上。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
冷意没了。杀意像刀出鞘。
“谢、不、臣。”
谢不臣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兜,歪着头笑:“好久不见,厉寒川。不对——”他想了想,“应该说,好久不见,另一个我。”
沈绒愣住了。
厉寒川攥住沈绒的手腕,把他往身后拉。动作很急,牵扯到伤口,血涌得更凶,但他没有松手。他把沈绒挡在身后,盯着谢不臣,声音压得很低:
“你敢碰他。”
谢不臣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容不变:“别紧张。我要是想碰他,刚才在走廊里就碰了。”
厉寒川的手指收得更紧。
沈绒被攥得生疼,但他不敢吭声。他感觉到厉寒川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别的。他低头看,看见厉寒川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刀刃上全是血,已经干了。
“你下去多久了?”沈绒小声问。
厉寒川没答。谢不臣替他答了:“三天。这口井会吞噬时间。对他来说是三天,对你来说——才一个晚上。”
沈绒的眼泪又涌出来。三天。厉寒川在这底下待了三天,浑身是血,把唯一的钥匙留给了他。
“你别死……”他反手抓住厉寒川的手臂,声音又软又抖,“你死了我怎么办……他们都嫌我……”
厉寒川沉默着看他。那张冷硬的脸在红光里明灭不定,嘴角的线条绷得很紧。
然后他松开了沈绒的手腕,抬起手,用带血的拇指,很粗鲁地擦掉沈绒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嗓音沙哑,“我说了让你跟紧我。”
沈绒抽噎着点头。
“你自己跑出来的,”厉寒川语气冷下去,“回去再跟你算。”
嘴上说着狠话,手却没收回去。粗糙的指腹在沈绒脸颊上停了一秒,又像是嫌弃似的,猛地缩回。
谢不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他缓缓蹲下身,和靠在墙上的厉寒川平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三个人都能听见:
“你感觉到了吧。我们越来越近了。你、我、江照、温回,还有地下那个——傅野。五片了。陆迟在现实里等着。”
厉寒川没说话。
沈绒听不懂:“什么切片?什么五片?”
谢不臣看向他,目光温柔,语气像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意思就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为了找你,把自己切碎了。”
沈绒的心猛地一坠。
谢不臣歪着头,笑了:“你想知道陆迟为什么走吗?”
沈绒浑身僵住。
厉寒川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谢不臣——”
“因为他也是碎片。”谢不臣站起来,退后两步,笑容不变,“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他走,是因为他醒了之后发现——靠近你,你就会死。”
沈绒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他选了最蠢的办法,”谢不臣看着沈绒发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弄,“把你推开。让你被所有人讨厌。以为这样规则就不会注意你。”
他顿了顿。
“可他没想到,你还是进来了。”
沈绒的眼泪无声地滚下来。他想起陆迟走之前亲他额头的那一下。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想起这三个月自己怎么一遍遍打他电话,怎么一个人缩在出租屋的床上哭到天亮。
原来陆迟没有甩他。
原来陆迟是为了保护他。
原来陆迟也是……那个人。
谢不臣退到石室入口,光影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他最后看了沈绒一眼,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
“厉寒川撑不了多久了。这口井在吞他的命。”
沈绒猛地看向厉寒川。厉寒川靠墙坐着,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血还在流,暗红色的,从绷带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沈绒转向谢不臣,声音发抖,“你能救他,对不对?”
谢不臣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绒跪坐在厉寒川身边,大衣拖在血泊里,脸上全是泪,眼尾通红,嘴唇咬得发白。漂亮得像一幅画,狼狈得像一场梦。
谢不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能。”
沈绒的眼里亮了一下。
“但你得求我。”
沈绒愣住了。
谢不臣往台阶上坐,翘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笑得像一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跪过来,求我。”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红光脉动的声音。
厉寒川睁开眼。他一把抓住沈绒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看着沈绒,眼底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许去。”
沈绒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渗出的血。看着那张苍白得像死人的脸。看着他攥着自己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然后他低下头,把自己的手从厉寒川手里抽出来。
“你等我。”
他站起来,赤脚踩过碎石和血泊,一步步走向谢不臣。
系统的面板在他头顶无声浮现:
【警告:玩家谢不臣好感度——???】
【评价:极度危险。此NPC不可攻略。】
【忠告:不要跪。】
沈绒没看。他在谢不臣面前站定,然后,膝盖弯下去,跪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谢不臣垂下眼,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漂亮废物。大衣滑落,露出瘦削的肩,锁骨上的红痕还没消。沈绒仰起头看他,眼眶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求你。”
谢不臣伸出手,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真乖。”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沈绒没看见:
【玩家谢不臣好感度——已满。】
【评价:他从第一眼起就在等你跪他。】
【忠告:你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