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被嫌日常》诗其书

2、他嫌他，但他没推开他 厉寒川的房

　　厉寒川的房间在古堡三楼最深处。

　　走廊又长又暗，两侧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油画，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会跟着人转。沈绒不敢看，低着头盯着厉寒川的脚后跟，攥着那截衣角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他光着脚，大理石地面冷得像冰。每走一步，脚心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凉。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实在忍不住了，脚趾蜷缩着，轻轻抽了口气。

　　厉寒川脚步没停，却忽然开口：“鞋呢？”

　　沈绒愣了一下，小声说：“……没有。”

　　厉寒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扔。大衣兜头罩在沈绒身上，带着厉寒川的体温，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冷冽的雪松气息。大衣下摆垂到沈绒小腿，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沈绒从衣领里探出半张脸，鼻尖冻得通红。他小声说：“谢谢……”

　　厉寒川没理他。

　　走到房门口，厉寒川推开门。房间很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壁炉里烧着火。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处理手臂上的伤口。袖子卷上去，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肉外翻。

　　沈绒跟进来的瞬间就僵住了。

　　他看见了血。很多血。厉寒川手臂上，衣襟上，桌面上，到处都是。

　　沈绒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站在原地，指尖开始发抖，眼眶迅速泛红。他晕血。

　　厉寒川瞥了他一眼，皱眉：“出去。”

　　沈绒没动。他腿软了，挪不动。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厉寒川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沾血的袖子放下来，声音更冷了：“让你出去。”

　　沈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腿。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外面走廊那么黑，那么长。他刚才来的路上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爬。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厉寒川的大衣上。

　　厉寒川在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然后——

　　“过来。”

　　沈绒吸着鼻子转身。厉寒川已经不在桌边了。他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手臂上的伤口潦草地缠了绷带，血渗出来洇成暗红色。他靠着椅背闭着眼，下巴绷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沈绒慢吞吞挪过去。他不知道厉寒川叫他做什么，但总比站在门口好。

　　“坐下。”

　　沈绒看了看四周——只有一把椅子。厉寒川坐着。没有别的地方。

　　厉寒川睁开眼，对上他茫然又湿漉漉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腿。

　　沈绒愣住了。

　　“坐。”厉寒川嗓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让我说第三遍。”

　　沈绒的脸腾地烧起来。他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他低下头，小心地侧身坐了上去，只敢坐一个角。厉寒川的腿很硬，肌肉紧绷，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热度。

　　他太轻了，厉寒川没费任何力气。

　　“往里坐。”

　　沈绒又往里挪了一点。他的背贴着厉寒川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厉寒川的手臂从他身侧环过来，绕到他身前，把大衣拢紧。动作很随意，像拢一件碍事的物件。

　　“十二点之前别动。”厉寒川闭上眼睛，“动一下，扔出去。”

　　沈绒不敢动了。

　　壁炉的火噼啪响。沈绒缩在厉寒川怀里，被他的体温和雪松气息包裹着。他有点委屈，又有点安心，眼泪慢慢止住了，只偶尔抽噎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厉寒川根本没在休息。

　　厉寒川睁着眼，盯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沈绒的头发很软，蹭在他下巴上，痒。脖颈白得晃眼，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大衣领口滑下去，露出后颈一块小小的、浅褐色的胎记，像一片卷曲的叶子。

　　厉寒川移开目光。

　　然后他又移回来。

　　“你叫什么？”

　　沈绒小声答：“沈绒。”

　　“绒？”

　　“嗯……绒毛的绒。”

　　厉寒川没再说话。但沈绒感觉贴着自己后背的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指向十二。

　　沈绒紧张地攥紧了厉寒川的袖子。厉寒川没挣开。

　　“铛——”

　　第一声钟响。

　　壁炉里的火猛地暗了一下。沈绒感觉空气突然变冷了，冷得他汗毛倒竖。他往厉寒川怀里缩，牙齿打颤：“来、来了……”

　　厉寒川单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从身侧抽出一把短刀。刀刃漆黑，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芒。

　　“闭嘴。”

　　第二声钟响。

　　门外传来声音。由远及近，湿漉漉的，爬行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廊里拖着身体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沈绒听见墙壁上有指甲刮过的声音，刺耳，密集，四面八方都是。

　　他怕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掉下来，无声地洇湿了厉寒川的衣襟。他把脸死死埋在厉寒川胸口，不敢看，不敢听，整个人缩成一团。

　　“呜……”

　　第三声钟响。

　　门被撞开了。

　　沈绒没看见那东西的样子。他只听见一声尖利的嘶叫，然后是厉寒川起身的动作。他被放到椅子上，大衣裹紧。再然后，是刀刃切入血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他抱着膝盖，闭着眼，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厉寒川的脸近在咫尺，眉骨上有溅到的暗色液体，眼神冷得像深渊。

　　“睁眼。”

　　沈绒摇头。

　　厉寒川拇指用力，捏开他的眼皮。沈绒被迫睁开眼——

　　地上是一滩黑色的、正在消散的残骸。门框上，墙壁上，溅满了同样的黑色液体。厉寒川站在废墟中央，短刀还在滴着黑色，面无表情，像刚从地狱里走出来。

　　沈绒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厉寒川松开他，退后一步，把刀在衣摆上擦了擦，收回刀鞘。

　　“今晚不会再有。”他背对着沈绒，声音冷淡，“睡。”

　　沈绒蜷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哭得停不下来。他好怕。他真的好怕。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回家。

　　但至少……今晚不会再有鬼了。

　　他偷偷看向厉寒川。厉寒川已经在床边坐下了，背靠着墙，一只腿曲着，短刀横在膝上。他没有看沈绒，闭着眼，像在养神。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冷硬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一些。

　　沈绒吸了吸鼻子，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不睡床吗？”

　　厉寒川没睁眼：“你睡。”

　　“那你……”

　　“守夜。”

　　沈绒愣了愣。他看着厉寒川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又看了看自己占着的椅子，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小跑到床边。

　　厉寒川睁开眼。

　　沈绒站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衣下摆，声音又小又软：“你受伤了……你睡床。我、我睡椅子就行。”

　　厉寒川看着他。沈绒的脚趾在地毯上不安地蜷着，肩膀露在外面，锁骨上的红痕还没消，眼眶红肿，鼻尖通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却在这里跟他让床。

　　厉寒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扣住沈绒的手腕，把人拉到床上。沈绒跌进被子里，惊呼声还没出口，厉寒川已经背对着他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了。

　　中间隔了很远，像隔了条河。

　　“再说话，扔出去。”

　　沈绒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厉寒川宽阔的背，小声说：“……谢谢。”

　　厉寒川没回应。

　　沈绒闭上眼睛。被子里有厉寒川的气息，雪松味的，冷的，但很安心。他太累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黑暗中，系统的面板在他头顶无声浮现：

　　【提示：玩家厉寒川对您的好感度——-5→-2。】

　　【评价：他嫌你，但他没推开你。】

　　【全服平均好感度：-3.7→-3.5。】

　　【忠告：继续保持。哭得再好看一点。】

　　面板消失。

　　黑暗中，厉寒川翻了个身。他面对着沈绒蜷缩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拉上去，盖住沈绒露在外面的肩膀。

　　动作很轻。轻到沈绒没有醒。

　　厉寒川收回手，闭上眼。

　　嘴角那条线，似乎没有那么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