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雪》寻狗

2、是阿落啊？他居然是当朝摄政相！ 是阿落啊？

　　司徒雪落回到京城的时候，是二月末。

　　城里的雪早就融化了，官道两旁的柳树发了新芽，此时正在随着风儿轻轻摇动。他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京城还是那个京城，车马人声，很是热闹。

　　他回府的消息传的很快，当天夜里，相府里便坐满了幕僚、旧部和门生，他们都说“相爷受苦了”，“相爷平安就好”，可他们的眼睛却在打量着他到底还剩多少力气能撑住这个位子。

　　司徒雪落坐在主位上，听他们说了半夜的话，关于谁在朝中动了手脚，还有谁在他失踪这些日子里递了折子，还有谁跟谁在暗中勾结！雪落他只是揉着太阳穴听着，偶尔嗯了一声，大部分时候还是保持了沉默。

　　“相爷，”说话的是他的幕僚长，叫周琦，跟了他快十年了，“你失踪的这些日子，李侍郎那边的动静不小，连着上了三道折子，说的都是漕运的事，可句句都往你身上引。”

　　司徒雪落没有接话，只是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微闪了一下。

　　等他们散去之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看着公文，可他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是想起了他在青苍山上的日子，在那里总让人放松，可这京城里的夜总是让人喘不过气。

　　他坐了很久，最后拿出了一包欧阳道给他装的药材，他只是看着这药包，却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脑海里也满是阿道的身影。他就这样想着阿道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他照样换上了朝服然后进了宫。

　　关于朝中的那些事，他还是应付得来。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妥当处理，朝中都说，摄政相回京了，还是那个摄政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以前的摄政王了。

　　可两日后的上朝，一位老臣在奏本里参了他专权跋扈、久摄不归的话。司徒雪落听着，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他倒是想起了青苍山上的那片药田，想起了欧阳道蹲在田里拔草，边拔边说：“这株是黄芪，补气的，人要是累了，喝一碗能缓过来的。”

　　他想着想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老臣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冷笑，便吓得话音都抖了，只好赶紧把折子收了回去。朝堂上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那天下朝后，司徒雪落路过城南的一条巷子，闻到了一股甜香，是卖蜜饯的铺子，那些新出炉的桂花糕，枣泥糕……都摆在门口了。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随从以为他要买，便上前去问了，他却摆手说走了。他只是想起了欧阳道给他放的那罐蜂蜜，他还一直没舍得吃呢！

　　他回京也有些时日了，晃眼就到三月了，这个月里有太后的寿宴，而且办得十分隆重。司徒雪落他是摄政相，不得不出席，他就坐在高位上听歌赏舞，时不时的还应付着那些堆着笑来敬酒的人。在那席间太后竟然提起了他的婚事，说他也该成家了，她还说看上朝中哪个大臣的女儿，或者是哪家勋贵的小姐，只要他开口，她来做这个媒。

　　旁边的人都在看司徒雪落的反应，可他沉默了一瞬。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青苍山上的杏花，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阿道。他轻笑一声，放下了酒盏，淡淡的说：“禀太后，臣的婚事，不急。”

　　太后看着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逼他。可他也知道，他是当朝摄政王，他的婚事从来都不是他的事。他不过也只是朝堂的一颗棋子，早晚都要落到某处去。

　　青苍山引来了春天，欧阳道的药田长的葱郁，他还是照旧过着他的日子，只是如今，他的生活不同往日，因为他的心里装了一个人，他做事情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可他想着想着又有些失望了，阿落走后，大约是不会在回来了，毕竟山外的人，各有各的劫数，再说了他就是一个守山的，怎么能攀上人家呢。

　　可今日，山下的药农生姜上山来取药的时候，和他聊起了山下的事，说最近出了大事，说京城里的一位摄政相失踪了一阵子，如今又回来了，而且人家风头正盛。生姜砸了砸嘴说：“那等人物，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的。”

　　欧阳道给他称药的手下意识的顿了一下，然后问他：“摄政相么？”

　　“是啊，好像叫司徒什么？还是什么雪落来着？听说是朝中最能耐的一位，关键是还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呢。”

　　欧阳道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自己也愣了一下，那个名字居然司徒雪落？是阿落啊？他居然是当朝摄政相，怪不得气场那么冷。

　　欧阳道久久没有把药称好，生姜还凑过来看了他一眼，“哎～欧阳医士，你怎么了？怎么看你脸色不好啊！”

　　欧阳道轻笑一声说：“明明自己就是大夫，却连自己的老病根都治不好！”生姜连忙搀扶着他，“哎哟，之前就听老医生说你有寒疾？刚刚可是寒疾复发了。”

　　欧阳道将药包好，递给了生姜，“无碍！”

　　这天夜里，欧阳道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的脑海里一直涌现着阿落留下的“等我”那两个字。

　　司徒雪落有给青苍山写过信，可写了几次，都被他给烧了。可他实在是太思念阿道了，还是写了几封，可他始终不敢寄出去，因为他害怕打扰到了阿道那样干净的生活。直到夜晚，他看到了婚书草样，是太后让人送来的。女方是镇国公家的嫡女，门第相当，亲事稳妥，是一桩对朝局有利的婚事。他看了很久，最终含泪下定决心与阿道划清界限，决定在婚书上落了自己的名字。

　　次日，他便叫随从思瑞，吩咐准备一份厚礼，送去镇国公府。又吩咐思安，去城里最好的蜜饯铺子，买一罐最好的野蜂蜜。那思安问：“相爷，野蜂蜜送到何处去？”

　　司徒雪落犹豫了一会儿说：“先放着吧！”
　　如今，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罐野蜂蜜是该送出去，还是该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