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19、微光 周日的

　　周日的喧嚣温柔落幕，夜色层层叠叠覆整座城市。晚风掠过窗台，带走白日残留的暖意，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秒针轻轻走动的声响。
　　初柳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刻睡着。
　　被子柔软蓬松，裹着安稳的温度，可她的思绪却反反复复飘回白天的猫咖。
　　暖黄灯光、软糯乖巧的小猫、空气里淡淡的奶香、还有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的少年。
　　她总能想起陈之涵低头抚猫时温顺的侧脸，想起他快步追上来替自己捡回挎包时干净利落的动作，想起自己执意要请他吃蛋糕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
　　明明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举手之劳，明明只是一场恰巧撞上的偶遇。
　　可那些细碎、温柔、不经意的瞬间，却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搅得人心神不宁。
　　上一段感情破碎之后，初柳早就收起了曾经的热烈。她不敢再主动靠近，不敢轻易奔赴一段关系，哪怕心底泛起悸动，第一反应也是退缩与克制。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巧合，只是同学礼貌相助，不要多想，不许乱想。
　　可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悸动，像初春悄悄发芽的草芽，压下去一次，又悄悄冒出来一次。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伊朵发来的消息。
　　【伊朵：柳柳，我躺床上越想越觉得神奇，周日也太巧了吧，居然能在猫咖碰到陈之涵。】
　　【伊朵：你们俩最近偶遇率也太高了。】
　　初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轻轻敲击键盘，语气平淡克制。
　　【初柳：就是碰巧而已，他好像经常去那家猫咖。】
　　【初柳：别瞎想啦。】
　　她刻意淡化所有巧合，刻意抹平所有微妙的氛围。
　　伊朵发来一个狡黠的表情包，没有再追问，但初柳知道，闺蜜心里依旧存着那点顾虑和担忧。
　　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夜色深沉，初柳辗转片刻，终于慢慢沉入浅眠。
　　同一时刻，冷清空旷的家里。
　　整座屋子安静得没有一点人声，只有落地灯晕开一圈温柔昏黄的光。
　　陈之涵坐在沙发上，桌台上还放着傍晚没吃完的草莓蛋糕盒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空掉的塑料小勺，舌尖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甜。
　　他性格内敛寡言，不擅长主动与人亲近，此刻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对初柳仅仅是对一位同学的留意，还是别的情绪。他只觉得这个女生安静，和旁人不太一样，仅此而已，尚未意识到那是好感，更不会主动表露心思。
　　他想起白天猫咖里，初柳弯腰逗猫的模样，长发垂落，眉眼柔软。还有她当初执意要请他吃蛋糕的模样，带着一点笨拙的真诚。
　　只是印象深刻罢了，陈之涵这样告诉自己。
　　一夜浅眠，天光破晓。
　　周一如约而至。
　　不同于往日要去画室，今天一整天排满文化课，没有美术课。没有炭笔沙沙的落笔声，没有满室的颜料炭粉气息，只有堆积如山的课本、习题，和教室里日复一日的朗朗书声。
　　四月清晨的风清爽湿润，裹着路边梧桐新叶淡淡的草木香气。初柳换上校服，扎好丸子头，背上书包出门。
　　初柳走出单元门，刚拐过楼下的绿化带，一眼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陈之涵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单手插在口袋里，正慢慢往前走。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他发梢，泛出一层淡淡金丝。
　　初柳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心跳轻轻一跳。她没有主动快步上前，犹豫许久，才轻轻出声，声音偏轻：“陈之涵，早。”
　　少年闻声回头，看见是她，清冷的眉眼柔和几分，停下脚步等她走近。
　　“早。”
　　“你也这个点出门？”初柳走到他身侧，两人并排，慢慢朝着小区大门走。脚下石板路缝隙里冒出细碎的野草，风掠过树梢，落下几片嫩绿的新叶。她不会主动找话题，只安静陪着走路，等对方开口。
　　“嗯，卡点出门，不想太早到教室坐着。”陈之涵淡淡开口，侧眸看她，“昨天的蛋糕，谢谢。味道很好。”
　　初柳忽然被他认真道谢，有点不知所措，轻轻摇头：“不用谢，本来就是谢谢你帮我拿回背包。”
　　“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并肩往前走，安静了一小段路。初柳斟酌许久，才轻声开口：“今天全天文化课，没有美术课。”
　　“嗯，我看过课表。一整天都是文化课。”陈之涵应着，目光扫过她背着的画袋，“你还带着画册？”
　　“习惯了，有空闲时间就会画两笔速写。”初柳抬手，轻轻提了提手提包。”
　　走到小区门口，路口车流变多，两人一起过马路，然后沿着人行道走向学校。路上陆续遇上其他同校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一路走到教学楼楼下，两人并肩走上楼梯，去往同一间教室。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清晨的教室敞开窗户，清风穿堂而过，吹动窗帘轻轻晃动。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一排排课桌上，照亮堆叠整齐的课本、练习册。
　　初柳走到座位，伊朵已经来了，正趴在桌上整理笔记。初柳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挨着闺蜜坐下。陈之涵径直走向初柳斜后方的位置，放下背包。
　　沈星航一进门就到处和同学打招呼。目光扫到伊朵时，他眼睛亮了亮，却装作漫不经心，大声和周围同学说笑，时不时悄悄往伊朵这边瞟。伊朵完全没察觉到这份藏起来的心意，只把他当成玩得来的普通同学。
　　“你来的刚好，刚刚我整理了语文的重点。”伊朵侧过头，把笔记推到初柳面前，压低声音笑着，“我还以为今天碰不到你和陈之涵一起到校呢。”
　　初柳指尖捏着书页，后背仿佛能感受到斜后方那道安静的目光。她没有回头去看，只轻轻抿了抿唇，小声回伊朵：“出门碰巧遇上。”余光会极轻地往后掠一下。陈之涵坐在斜后方，低头翻看书本，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
　　早读课，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初柳和伊朵并排坐着，偶尔低声互相提醒段落。沈星航读书声音洪亮，目光却总不经意飘向伊朵的方向。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课间十分钟来临。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接水、走动、闲聊，驱散了一早上的沉闷。
　　初柳拿起水杯打算去走廊接水，刚起身，就听见身后椅子挪动的轻响。她迟疑片刻，才慢慢回头，正对上陈之涵的视线。
　　“去接水？”陈之涵随口一问，只是刚好也要去，并非特意等她。
　　“嗯。”初柳轻轻点头，没有主动邀约，静静等他跟上。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来来往往都是走动的学生，喧闹声在耳边起伏。
　　“早上一起走，没耽误你时间吧。”陈之涵轻声问。
　　“没有，刚好顺路，一点都不耽误。”初柳连忙回答，指尖轻轻摩挲水杯外壁。
　　“那就好。”两人走到饮水机旁，并排接热水。
　　“今天数学有随堂小测，你知道吗？”陈之涵一边拧上瓶盖，低声跟她说。
　　初柳一愣：“啊？我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五早上，你好像走神了没听见。”他微微垂眸，“难度不算低。”
　　初柳轻轻皱起眉，心底有些慌乱，却没有主动追问更多：“完了，我还没来得及复习。”
　　“下课还有几分钟，抓紧翻一下例题。”
　　“好，谢谢你提醒我。”初柳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感激。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擦肩而过时，初柳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她下意识微微侧开一点身子，不敢靠得太近。
　　回到座位，伊朵立刻凑过来：“刚刚你们俩一起出去接水啦？他跟你说什么了？”
　　“提醒我今天数学小测。”初柳淡淡回答，拿出数学课本快速翻看例题。一旁的沈星航看见伊朵和初柳聊天，立马凑过来搭话，语气热热闹闹：“伊朵！等下数学小测要是不会，我罩你啊！”
　　伊朵噗嗤一笑：“就你？上次数学还没我高呢。”
　　沈星航挠挠头嘿嘿笑，看似大大咧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一整个上午的文化课，课堂安稳又枯燥。
　　老师站在讲台滔滔不绝，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窗外树影随风摇晃，光影在课本上来回浮动。
　　随堂数学小测如期而至。初柳低头演算习题，遇到题目卡壳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斜后方的陈之涵。他握笔从容，低头认真答题，察觉到短暂的视线，笔尖一顿，微微抬眼，目光穿过空隙与她短暂交汇。初柳没有对视很久，迅速收回视线，耳尖微微发热，重新低头审题。她不会主动求助，哪怕题目很难，也习惯自己硬着头皮思考。伊朵在旁边埋头答题，偶尔悄悄抬眼看看初柳的状态。沈星航咬着笔杆，时不时偷瞄伊朵的侧脸。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全班瞬间解放。
　　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同学们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结伴冲向食堂。沈星航第一时间跑到伊朵桌边，大大咧咧挥挥手：“伊朵！走，一起去食堂！”
　　伊朵顺手挽住初柳的胳膊：“好呀，柳柳，咱们一起！”
　　“好。”初柳跟着伊朵起身，三人一同走出座位。
　　陈之涵收拾好习题册起身，独自随着人流走向食堂，没有刻意看初柳这边。
　　初柳跟着伊朵、沈星航排队打饭。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三人找到一张餐桌坐下，巧的是，陈之涵就坐在邻桌，独自安静吃着饭，没有往这边张望。
　　沈星航忙着给伊朵递纸巾，主动把自己餐盘里的卤蛋夹到伊朵碗里，动作自然随意，在外人看来只是好朋友间的打闹。伊朵毫无察觉，随口道谢，低头咬了一口卤蛋。
　　伊朵一边扒饭，一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初柳，压低声音：“你看，陈之涵就在旁边。”
　　初柳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去一眼，又飞快收回来，安静低头吃饭，没接话。
　　陈之涵只是安静吃着午饭，听见隔壁桌隐约传来的交谈声，没有过多在意。他单纯觉得，只是恰巧坐在邻桌而已，没有多想别的。
　　午休过后，下午的课程继续。依旧是满档的文化课，刷题、听讲、记知识点，枯燥却充实。
　　窗外天色清亮，微风不息，教室安静有序。
　　临近放学的最后一节课，老师讲课节奏放缓，班里不少同学都悄悄松懈下来，眼神频频望向窗外，盼着放学。
　　初柳握着笔，笔尖轻轻落在习题册上。身旁伊朵在草稿纸上随手画着小图案，身后，陈之涵翻书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沈星航坐在不远处，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伊朵的侧脸上。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划破课堂的安静。
　　同学们迅速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室。沈星航快步跟上伊朵，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趣事，主动帮伊朵拎起桌边的袋子。
　　初柳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和提着手提包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一眼就看见等候在路边的伊朵，沈星航站在她身边，还在不停讲着玩笑。
　　“柳柳！这里！”伊朵挥着手快步跑过来，一把挽住她胳膊，“快，跟我说说今天。中午在食堂看到陈之涵，是不是很巧？”
　　沈星航站在一旁，笑着附和，目光一直落在伊朵脸上。
　　“嗯，碰巧。”初柳笑着，跟着伊朵往校外走。
　　两人顺着马路往前走，伊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小声惊呼。
　　“同班同小区，还前后座。”伊朵眼睛发亮。
　　初柳轻声说道：“只是巧合，他性子偏安静，话不多。”
　　两人边走边聊，没走很远，伊朵就指了指前方岔路口。
　　“我到这里要分开啦！沈星航跟我顺路这一段，我们往这边走。明天见，记得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好，路上小心。”
　　初柳目送伊朵和沈星航转身离开。沈星航一路陪着伊朵往前走，还在不停讲笑话逗她开心，藏在大大咧咧外表下的心意，伊朵丝毫没有察觉。
　　初柳独自继续往小区方向走。没走几步，身侧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之涵也是刚好走这条回家的路，自然地和她并排。
　　“伊朵不和你同路回家？”陈之涵开口，语气平淡，只是随口一问。
　　“嗯，她家在另一个方向，放学只能陪我走一小段，刚刚和沈星航一起离开了。”初柳侧过头看他，步伐平稳，保持着一点安全距离。
　　两人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暖光拉长，轻轻叠在一起。
　　“今天数学小测，感觉能及格吗？”陈之涵随口问。
　　“不好说，最后两道大题只写了一半。”初柳轻轻叹气。
　　陈之涵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安静陪着她往前走。他不会主动提出邀约，只是顺着同路，简单交谈几句。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飘落的四月花瓣。
　　初柳心底默默想着——
　　原来有些心动，从细微的巧合里慢慢滋生。
　　那些不经意的对视、顺路的同行，一点点落在心底。只是受过伤之后，她再也不会主动向前迈步，只能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情愫慢慢发酵。
　　少年走在她身旁，心底毫无明确的认知。他只觉得和初柳相处起来安静舒服，会下意识留意她，却不知道这份格外的关注，就是好感的开端。